墨潇理解她的想法，但却不认同她的做法。

    神仙下凡历劫，回归神位后，就必须尘归尘，土归土。

    不然今日我去这个凡间渡劫了，这凡间谁是我亲人，我帮帮，谁是我的仇人，我害害，那天道伦常岂不成了笑话？

    但她没有直接说出这番冰冷的大道理，只是继续问：“我只是在单纯问你，你找到了要干什么？抱着哭一哭？说说你们在凡间的不容易？”

    尽管后两句话有挖苦的意味，但墨潇说的很认真，倒没给安云湘这样的感觉，但也真是因为如此，现在墨潇的问题，像一盆冷水，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从未深想过的后续。

    这么多年，找到姐姐几乎已经算是她的执念，白溯劝她，她只觉得这人亏欠了姐姐，这么说是因为害怕自己找到人，从而更加讨厌他。

    但墨潇今日好像给她开了一个新思路，或许她姐姐根本不想和她相认。

    她是见过的，下凡历劫的神仙求到司命星君跟前，让他保密命簿的内容。

    大体他们都是认为自己在凡间的事情都算作黑历史吧。

    看着安云湘眼神从激动、愤怒逐渐转为茫然、挣扎，现在陷入了沉思，墨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起码她还不是无可救药。

    到底是年轻，如她所说，飞升的突然，从未修过心，容易陷入情绪的偏执之中。

    “欸，”墨潇凑过去，轻轻拍了拍安云湘的胳膊，打断了她显然需要更长时间消化的思绪。

    毕竟这不是一时半时就能想通的事情，她已经看完了金枝劫的第二卷，就结束在了她姐姐答应和亲，她有些抓心挠肝。

    虽然看她和白溯那恨不得离八丈远的相处模式，后续发展必定极其惨烈，墨潇实在不该在当事人伤口上撒盐。

    但知道故事主角竟是自己认识的人，这八卦之火简直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实在好奇，强压下直接追问的冲动，拐了个弯儿：“金枝劫第三卷你写了吗？”

    安云湘抬起头，声音也干巴巴的：“没有第三卷了。”

    “什么？！”墨潇的杏眼瞬间瞪圆，声音拔高了几度。

    “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结局……”

    “停停停！”墨潇反应极快，双手猛地捂住耳朵，拒绝得斩钉截铁：“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墨潇追问的语气里带着急切和不解：“好好的，怎么不接着往下写了？有多少人等着看呢！”

    “写不出来。”安云湘回答异常平静坦然。

    “北燕皇帝杀了我哥哥，算计了我姐姐，强迫我姐姐入他后宫，我姐姐会在他皇宫里遭受了什么？”安云湘的声音开始发颤，呼吸变得急促，

    “屈辱、折磨、绝望……一想到这些，我就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但声音里的痛苦却更加浓烈：“后来南楚灭国，我当日殉国，我姐姐会是什么心情？”

    安云湘的声音陡然哽咽：“我连想都不敢细想，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写不出来。”

    墨潇沉默了。她看着安云湘眼中翻涌的痛苦，感受到《金枝劫》这个故事背后承载的，并非仅仅是话本里的爱恨情仇。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