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身体在强光下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却又在下一秒硬生生钉在原地,站得比之前更直。
赤嵘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白溯,因为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但应该不会太好,毕竟谁过去的黑历史被排成戏,都不会高兴。
很少人知道,这金枝劫的主人公之一就是三百年前意外下凡的白溯。
而这正是司年星君安云湘敌视白溯的原因,台上公主的角色就是她的姐姐。
金枝劫其实并不是个多出色的故事,
从小不受待见的公主,被送到外面学着执掌暗卫组织,及笄时遇到了敌对组织的一个杀手,相爱后发现他是敌国太子的双胞胎弟弟,
只不过他没有皇子命,一出生就被训练成了太子的影子,为太子出生入死。
但太子内心阴暗,他嫉妒弟弟有母亲的心疼,嫉妒弟弟有公主爱,于是设计当着公主的面杀了弟弟,
后来当了皇帝后攻打公主的国家,杀了她的哥哥,逼迫公主前来和亲,两人相杀的故事。
依赤嵘自己看,司命星君的命簿上的比这故事曲折的多,如果有人觉得精彩,那她一定是第一次看话本。
不过可能是参杂了安云湘的个人情绪,写的格外真情实感,倒是让人能共同唾弃那个男主,也就是下了凡的白溯。
赤嵘不知道安云湘艺术加工了多少,毕竟白溯从没有提及过他下凡的经历,如果不是偶然撞上白溯和安云湘吵架,他也不会发现这件绝密的事情。
神仙下凡重列仙班后,按理应当尘归尘土归土了,奈何那个新飞升的司年星君安云湘太年轻做不到。
至于白溯……
应该也放下了?
毕竟安云湘说她姐姐也是神仙下凡,这三百年,也没见白溯找过。
可硬要说放下,这个白溯又动不动就跑戏楼看金枝劫的戏,心情好看,心情差看,赤嵘也摸不准。
台上的戏还在继续。
一道蓝白色侧光打在公主脸上,映照出她眼中的杀意:“……陛下说笑了。”
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强行抑制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抖,是被气的。
“北燕新后册封未久。”
年轻的帝王仿佛早已预料,唇边的笑意在灯光下更深,带着掌控与残忍的欣赏。
节奏分明的鼓点好像带着胜利者傲慢:“贵妃之位,一人之下。长公主身份尊贵,正相宜。何来荒唐?”
他修长的手指在第二份卷轴上轻轻一点,“况且,此‘和’非彼‘和’。这份心意,才是为南楚万千生民所备。”
“选哪个,在长公主一念之间。” 他身体后靠,阴影重新笼罩他半边脸。
公主沉默了。那沉默漫长而压抑。
极其微弱、如同呜咽般的埙声响起,单调而沉重。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那片象征故国废墟的血色布景,又落回案上那两份在灯光下刺眼的明黄卷轴。
最终,她的指尖,落在第二份卷轴上。
“如你所愿。”
说完公主伴随着泣如诉、渐行渐远的二胡声决然离开。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被门边阴影吞没的刹那,澹台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伴随着一声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的单音管乐:
“长公主。这红珊瑚,衬你。”
公主的脚步猛地一顿!
聚光灯死死地定格在她僵硬的背影上。她没有回头。只是有一束琥珀色的追光精准地打在了她头上的簪子上!
但她的背影只凝固了一息,随即挺得更直,彻底消失在门外那片象征未知与黑暗的阴影里。
空荡的厅堂中,只剩下皇帝一人。
灯光逐渐消失,只余一束冰冷的、孤寂的顶光打在空无一物的乌木案几上,幕布在一声悠长、苍凉、如同叹息般的洞箫声中缓缓落下。
赤嵘看向前面的人,白溯依旧保持着那个支颐的姿势,连搭在膝上的折扇都未曾动过分毫。雅间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醉月楼的班主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又掩不住兴奋的讨好笑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雅间的珠帘走了进来。
“白溯上神,”班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恭敬,“您看这……金枝劫第二卷排得如何?”
他觑着白溯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雅间内的氛围不太对,正考虑要不要放弃的时候,白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拿起膝上的描金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动作流畅依旧,如同以往漫不经心道:“戏不错。”
说完,白溯没看任何人,摇着扇子,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出了雅间。
班主僵在原地,真没明白是好还是不好,求助看向赤嵘:“赤嵘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