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灰,大雨一刻不停,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郁言一个人举着伞走在路边,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原本还有点烦躁,但在雨中不急不缓地走了十来分钟后,心情反而渐渐宁静下来。
自从大学毕业后,她很少会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了。
人在成为社畜后总是很忙,会计划、会焦虑,就算是休息日,也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的闲暇时间。
毕竟时间就是金钱,是资本,是最不能浪费的东西。
但郁言此刻却突然觉得,偶尔像这样浪费一下,似乎也不错。
反正她的人生也没什么意义。
抱着这种不太积极的想法,她又走了一段路,路过了熟悉的清溪公园,还看见了那些老旧的游乐设施。
这个公园由于太老太旧,已经荒废很久了。郁言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但很少看到有人在这里玩乐。
所以当她看到那些空荡荡的游乐设施时,并没有多想,只是习以为常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就发现,树下的长凳上竟然坐了个人。
那人没打伞,全身都被雨淋透了,一个人静静地看着那些游乐设施,不知道在做什么。
是出门没带伞?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动不了?
郁言有点奇怪,不由走近些。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个人抬眼看了过来。
郁言忽然停下脚步。
雨很大,中间又隔了一小段距离,她其实并没看清对方的脸。
但她看到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额发凌乱,那种隐隐低落的神情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很像她小时候养过的小狗。
那是一只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活泼顽皮,普普通通,扔到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郁言很爱它。
小狗几乎陪伴了她整个青春期,陪伴她度过了那些压抑又漫长的日子。她原本打算毕业后就带小狗一起离开,没想到小狗生病了,没等到她毕业就先离开了她。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悲痛,逐渐忘记小狗的样子。
但她现在……却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看到了小狗的影子?
她一定是忙昏头了。
郁言一边觉得匪夷所思,一边不由自主地向那人走去。
那人也没动,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走近。
直到郁言在他面前停下,他也没有起身离开。
郁言举着伞,终于看清他的样子。
他看起来个子很高,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腿很长。长凳的高度让他颇受局限,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他鼻梁高挺,轮廓分明,五官清隽而不失锐气,是非常出众的长相,和她的小土狗完全不一样。
但他还是很像她的小狗。
郁言猜测,可能是因为他长了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瞳仁又很黑很大,就像小狗一样,所以才会让她产生这种错觉。
即使是在此时此刻,他抬着眼睫,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依然会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曾经的小狗注视着。
“你没事吧?”郁言担心对方把她当成神经病,于是尝试着开口,“我看你坐在这里不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个被雨淋湿的青年眨了下眼,静静打量她,然后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我只是饿了。”
饿了?是低血糖犯了吗?
郁言也有过低血糖的经历,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刚买的三明治和酸奶,又翻了一会儿,找出两块有且仅有的巧克力。
她都不记得这两块巧克力是什么时候放在包里的了,不过还好,没有融化。
郁言将雨伞往前倾斜,挡住青年的头顶,然后将巧克力递给他。
“先把这两块巧克力吃了吧,吃完能好受点。”
青年有点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热心。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干脆利落地吃了下去。
郁言觉得他太没有警戒心了,估计还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等他吃完巧克力,郁言又把三明治和酸奶一起给他。
“这个也给你吃吧,虽然已经凉了,但也是刚买的。”
青年这次没接。他歪头看着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没带钱。”
郁言愣了一下:“我没说要钱啊。”
青年与她对视几秒,突然眼睛一弯,轻快地笑了起来。
“那就谢谢你啦。”
他接过三明治和酸奶,将附送的吸管插进酸奶盒,完全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