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到窗边去抽烟,抽一阵,又自顾自地皱一阵眉,望着院子里那株有了年纪的老榆树,登时觉得天地全非。

    可冷静下来,过往岁月如流水,劈头盖脸朝他冲来时,又冲凉了他的心。

    那年她大学毕业,悄无声息地就回了江城,他追到她家附近的巷子里,连他们的关系结束了,是个什么罪名都不知道。

    黯然间,手中积了老长的烟灰,也跟着簌簌落了。

    “程老师,你认识他吗?”李峥又转头去看程江雪。

    她垂下眼眸,面容笼罩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也不看就摇头,轻声说:“我怎么会认识他呢?”

    李峥不明白其中的因由。

    但程老师娴雅贞静,不可能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于是他立刻警觉起来,抬起手让周覆暂时不要动,他要拍个照片跟吴校长确认。

    “你请便。”

    周覆单手插兜,嘴角噙着一丝淡笑,倜傥地站在原地,一副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任凭他找谁质询的样子。

    他脾气一贯是很温和的,言谈举止不带棱角,再拘谨胆小的人,和周覆说上两句话,就能在他面前放松下来。

    她大学室友曾经说过,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帅哥,身上的光芒都太盛了,盛到刺伤人们的眼睛。

    这种帅而自知,甚至变得自高自大,觉得全世界都该以他为中心,围着他转,这样的自以为是,蛮让人讨厌的。

    但周覆的好看,在于灿烂夺目而又平易近人。

    他出色的教养,风趣又不流于油滑的谈吐,打散了全部的锐利。

    在一起两年多,程江雪从来没见他发过火,白玉面容上长了一双桃花眼,看山上的石头都温润多情。

    要不然当年怎么那么多女生都迷恋他呢?

    大家都见过世面,一两个人看走眼还可以理解,不至于通通在他身上栽跟头。

    程江雪转过头,手抓着自己的行李箱不肯松。

    从见了周覆,她的脚板心就一直发软,脉搏跳得很快,那种震颤强度带来的恐慌,逃窜在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她虚得快要站不住,必须撑着一样什么东西。

    周覆倒不嫌耽误时间,他该交的材料都已经交完了,过了下班时间,回镇上的宿舍也是睡觉。

    倒是程江雪,他们视线交汇过后,她就一直望着起伏的远山,不屑多看他一眼。

    这几年好像更瘦了,这顶宽檐的遮阳帽把她的脸衬得格外小,细弱苍白,浓黑发丝游弋在金光粼粼的暮霭里。

    走近了去闻,依稀还有山野间熟透了的青李芳香。

    记忆里的气味开始凸显棱角。

    周覆想起许多个大汗淋漓的夜晚,她脖间蜷曲的幽香随体温上升而舒展,每一次的呼吸都沾着绵密的潮气,打湿他们同样年轻,同样新嫩的身体。

    他往前几步,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笑容渐渐暗了:“程江雪,这才多久,就不记得我了?”

    程江雪暗暗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抬起头看他。

    “哦,是周学长啊。”她简短地打量后便收回目光,平静地说,“刚才隔得远,日光太刺眼了,我没看清。”

    程江雪讲完了,轻盈地从他旁边绕过去。

    她对李峥说:“李老师,他确实姓周,我认出他来了,不用等吴校长回复,上车走吧。”

    而周覆还站着没动。

    那股久别重逢的轻狂劲,如潮水般从他的身上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慌发凉的阴冷。

    那个眼神。

    程江雪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嶙峋的弯刀一样刮在他身上,掠过她眼底的微风,连一丝涟漪都没能带起来。

    早已经没了过去那种,恨不得化成藤蔓缠住他的热烈和爱慕,甚至连初见时的羞涩都找不见了,只剩冰冷干脆的陌生。

    完全是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而她措辞也很巧妙。

    事隔三年,已经需要花时间来“认出”他了。

    小姑娘的忘性这么大啊,没良心。

    “周委员。”李峥叫了他一句,“不好意思,麻烦你开下后备箱。”

    周覆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应,胡乱摁了下车钥匙。

    李峥先帮程江雪放,没防备她这个箱子这么沉,一下子没提动。

    难怪从车上拿下来的时候,要几个老师帮她一起搬了。

    他尴尬地笑,壮起胆子换了个叫法:“小雪,你爸妈是不是把必需品都给你装上了?”

    李峥知道,程江雪是家里的宝贝女儿,教养严格。

    二十好几的人了,一周之内,下班晚的那么几天,她哥哥的车一定会在校门外,等着接她回家。

    有时候学校老师聚会,程江雪也总是提前离场,拿上包,说不好意思,父母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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