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的空气似乎还凝固着方才那场意外的余温。
李素雨和周罗带各自坐起后,有片刻谁也没看谁,只是各自调整着呼吸,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咳……”李素雨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站起身,动作利落,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但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姿势要领……记住了吗?再来一遍。”
周罗带低着头,胡乱地“嗯”了一声,也连忙爬起来。
脸颊上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刚才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压迫性的体温、以及手臂腰侧残留的触感,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感官。
她不敢看李素雨的眼睛,目光只落在对方沾了灰的训练鞋尖上。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站定。
这一次,李素雨的动作明显收敛了许多,速度放慢,力量也刻意收着,像是在演练慢动作。
周罗带也学乖了,不再莽撞地试图完全模仿,而是小心翼翼地拆解动作,专注于李素雨强调的重心移动和角度引导。
“对,就这样,步子再稳一点……手肘抬高……不是硬碰,是顺势……”李素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低哑和错愕只是周罗带的错觉。
训练室门口,班主许季叶不知何时来了。
他搬了把老旧的竹椅,坐在门槛的阴影里,手里那把大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扇起的风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他眯着眼,目光先是落在场内一板一眼教学的两人身上。
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尤其是在李素雨刻意保持距离、动作略显僵硬的姿态,以及周罗带那红晕未消、眼神闪烁、却又努力专注的模样上停留了片刻。
许季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像是觉得场内的“戏”看得差不多了,又或许是被门外光线的变化吸引,缓缓抬起头,望向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
不知何时,厚厚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金液,从那缝隙中顽强地倾泻而下,笔直地刺破沉闷的空气,落在庭院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蒸腾起一片氤氲的水汽。
那光芒越来越盛,范围也越来越广,将半边天空都染上了暖意。
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正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一点点驱散、瓦解。
“嗬……”许季叶望着天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叹,蒲扇依旧慢悠悠地摇着,仿佛在欣赏一场无声的变奏。
训练场内,李素雨正站在周罗带身后,一手扶着她微塌的腰,一手调整她格挡的手臂姿势。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周罗带腰背瞬间的僵硬,以及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罗带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呼吸又不自觉地屏住了。
“放松点,”李素雨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训练的微喘,“肌肉绷得太紧,发力就不流畅。”
周罗带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胡乱应道:“哦……好。”
李素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收回了手,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指导的平静:“你自己找找感觉,记住刚才的角度和重心。”
周罗带如蒙大赦,赶紧照做,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动作上。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李素雨。她看见李素雨走到场边拿起水壶,仰头喝水时,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有力的线条,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没入衣领。
阳光恰好从敞开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李素雨半边脸上,勾勒出她英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那专注的侧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罗带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慌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盯着前方的空气靶位,用力挥出一拳。
许季叶的目光从破云而出的太阳上移开,重新落回训练场内。
他看着周罗带那明显带着慌乱和力道的出拳,又看了看背对着自己、仰头喝水的李素雨,那微微晃动的背影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头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地又摇了两下蒲扇,脸上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带着岁月沉淀的兴味。
门外的阳光越来越盛,彻底驱散了阴霾,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堂堂、暖烘烘的。
训练室里的两人,一个心不在焉地对着空气挥拳,一个沉默地站在窗边望着水壶,空气中无形的丝线似乎并未因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