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罗带是被一阵尖锐的腰酸和脖子的僵硬给硌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颊还压着工作台上铺着的一块墨绿色缎面布料,冰凉的触感和布料上清晰的压痕提醒着她昨晚的“战况”。
她揉着乱糟糟的深栗色头发,像只炸毛的猫,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脖子是落枕的疼,腰是坐久了的酸,手臂因为长时间悬空操作缝纫机而发麻。
“嘶……要命了……”她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僵硬的肩膀,摸索着找到被布料半埋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早上5:32。离早八的《高级公司理财》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习惯性地解锁屏幕,想看看时间再眯一会儿,通知栏顶端的一条信息却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睡意和酸痛。
发信人:施安逸
内容:
安:亲爱的,好久不见。[微笑]
周罗带盯着那个名字和那个刺眼的“亲爱的”,足足愣了三秒钟。睡意全无,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太大牵扯到酸痛的腰,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施安逸。
这个消失在她生活里快两年,像人间蒸发一样的名字。
周罗带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有些发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她怎么有自己这个新号码?她为什么突然联系?她想干什么?
那个[微笑]的表情,在她看来也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友好?是试探?还是……某种宣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飞快地点开对话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敲下了一个字,带着刻意的疏离和冷静:
周罗带:?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安:新号码不错。听说你在学设计?真为你高兴。【小猫微笑JPG.】
安:最近回这边了,有空见一面吗?有东西要还你。
东西?
周罗带的心猛地一沉。她和施安逸之间,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还”的?那段混乱、热烈又最终以狼狈收场的……过去吗?
她看着那两行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审视。施安逸的语气看似平常,却字字都敲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她太了解施安逸了,这种看似随意的“问候”和“归还”,背后往往意味着麻烦。
周罗带抿紧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渐渐亮起的晨光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她看着工作台上那件未完成的墨绿外套,线条硬朗而沉默。
半晌,她终于还是敲下回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周罗带:好。时间地点你定。
发送完,她像耗尽了力气,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工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冷白的灯光,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施安逸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她好不容易才稍微理顺一点的生活上。
早八的《高级公司理财》教室,弥漫着咖啡和没睡醒的气息。
周罗带坐在靠窗的位置,深栗色的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缕醒目的翠绿挑染。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外面随意套了件宽松的牛仔外套,试图掩盖熬夜的疲惫。但眼底淡淡的青色和略微苍白的脸色,还是被坐在旁边的吴瑾萱精准捕捉。
“哇哦,昨晚工作室通宵了?你这脸色……”吴瑾萱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该不会……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吧?”
周罗带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推开她的脑袋:“思想纯洁点。跟布料和缝纫机战斗了一夜。”
她翻开厚重的教材,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教授关于资本结构优化的长篇大论上。但施安逸那条信息,还有那句“有东西要还你”,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啧啧,真是拼命三娘。”吴瑾萱咂咂嘴,也翻开书,“对了,昨晚那个物理系的帅哥后来还问我你怎么溜那么快呢,明显对你有意思啊!联系方式要不要?”
周罗带心不在焉地转着笔:“没兴趣。忙着拯救我的面料呢。”
“切,不解风情。”吴瑾萱撇撇嘴,忽然又想起什么,“哎,下午设计学院的张教授不是要看你那个‘陨石撞击波’系列的深化稿吗?准备得怎么样了?我看你昨晚朋友圈发的那张局部图,肩部那个解构拼接绝了!”
提到设计,周罗带眼神才稍微亮了些:“还行吧。就是面料质感的选择还在纠结,想要那种……既有未来感又有废墟感的矛盾效果。”她拿起笔,在教材空白处随手画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