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烧水壶的嗡鸣声,和周罗带翻找橱柜的窸窣声响。
李素雨这才在沙发上坐下,坐姿依旧带着练功养成的挺拔。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眼熟的薄荷糖盒上,眼神微凝。
周罗带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李素雨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侧脸上,柔和了那份惯常的冷硬,竟显出几分……居家的宁静。
这画面让周罗带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几拍。
“只、只有这个了。”她把水杯放在李素雨面前的茶几上,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饺子……我这就去煮。”
她转身又想往厨房钻。
“周罗带。”
李素雨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有魔力般定住了她的脚步。
周罗带僵硬地转过身。
李素雨看着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空位:“坐下,歇会儿。”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
周罗带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在离她半臂远的地方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李素雨没在意她的紧张,只是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杯子,目光转向周罗带,终于切入了正题:
“舞台上,怎么回事?”
提到正事,周罗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愤怒和后怕。她抿了抿唇,将当时脚下那滑腻的触感和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是有人故意弄的,对不对?”她看向李素雨,寻求确认。
李素雨眼神沉静,点了点头:“一种特制的稀释防滑剂,微量很难察觉,但足以在关键时候造成失衡。”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周罗带能感觉到那平静下涌动的暗流。
“是我爸……”周罗带声音发涩。
“不确定。”李素雨打断她,“但手段很专业,也很下作。”她顿了顿,看向周罗带,“你反应很快,临场处理得不错。”
这算不上夸奖的“夸奖”,却让周罗带鼻子微微一酸。她想起台上那电光火石间的惊险,想起李素雨毫不犹豫垫过来的脚和巧妙的一拂。
“要不是你……”她低声说,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过去了。”李素雨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戏唱完了,而且唱得不错。这就够了。”
周罗带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委屈和后怕,奇异地被这句话熨平了些许。
是啊,戏唱完了。她们赢了这一局。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光线暗淡下来,只有厨房透出的一点灯光和窗外城市的霓虹,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两人一时无话,静静地坐在渐浓的暮色里。
周罗带能闻到身边人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极淡的、属于舞台的油彩味。这气息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偷偷侧过头,看着李素雨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李素雨。”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周罗带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一次次救我,支撑我。
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些糟心事里。
李素雨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像落入了碎星。
她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看着周罗带,看了很久。
然后,她很轻、很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周罗带耳后那缕总是翘起的翠绿发丝。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周罗带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那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皮肤,却激起一阵滚烫的战栗,从耳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头发乱了。”李素雨的声音低低的,融在暮色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
周罗带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撞击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李素雨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那个姿势,拇指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摩挲了一下她那缕头发的发梢。
只是一个微小到近乎幻觉的动作。
却让周罗带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又瞬间沸腾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窗外的车流声、邻居的电视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双映着微光的眼睛,和耳畔那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