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篝火的喧嚣被墙体阻隔,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风穿过钢铁缝隙的呜咽声更加清晰。
她掏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她紧抿的唇。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和李素雨的对话框。那个绿色的[OK]依然刺眼。
她盯着那简单的符号,仿佛要把它盯穿。
是睡过才这样吗?
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钻出来,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她烦躁地抓了抓帽子底下的头发。
可李素雨呢?她的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个[OK],一张照片,就是全部回应。仿佛昨夜那个在她身下微微颤抖、被她逼出破碎声音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点开输入框,指尖悬停。
想说:你的戏什么时候排。
想说:那麒麟的眼睛用什么绣的?
最终,手指像灌了铅,一个字也敲不下去。
“周罗带?” 梁池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周罗带猛地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心脏因惊吓而狂跳了几下。
她抬起头,梁池昌不知何时寻了过来,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篝火的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怎么跑这儿来了?王锐说你走了。”梁池昌走近,递过一瓶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了然,“他话多又没边界,烦到你了吧?”
周罗带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还好。就是有点闷,透透气。”
梁池昌背靠着红砖墙,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这地方是挺压抑的。社长非说废墟有灵感,硬要选这儿。”
她顿了顿,看向周罗带,“不过……你看起来不只是被地方闷着。有心事?”
周罗带握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帽檐的阴影很好地掩饰了她眼底的波动。“没有,”她否认得很快,“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
“双学位,还有设计稿,压力是很大。”梁池昌的声音很温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追问,“不过,别把自己绷得太紧。累了就歇歇,烦了就躲开,没什么大不了。”
她侧过头,看着周罗带隐在帽檐阴影下的侧脸,“就像现在,躲开挺好的。有时候热闹是别人的,清静才是自己的。”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周罗带混乱的心湖,漾开一圈微小的涟漪。她没想到梁池昌会这样说。
她一直以为这位沉稳的学姐是那种永远能融入集体、游刃有余的人。
“学姐也会想躲开吗?”周罗带忍不住问,声音很轻。
梁池昌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当然。我又不是铁打的。有时候看着他们闹,也会觉得……吵得慌。找个没人的角落,发会儿呆,挺好。”她举起水瓶,对着远处冷却塔的轮廓虚碰了一下,“就像跟这老家伙待会儿,也挺好。它不说话,但什么都懂。”
周罗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巨大的冷却塔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一种奇异的共鸣感悄然滋生。她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丝。
“是啊……它不说话。”周罗带低声重复了一句。
两人一时无话,背靠着冰冷的红砖墙,望着远处黑暗中沉默的钢铁巨兽。
风卷着铁锈味和远处飘来的、已经变调的吉他声,在空旷的厂区回荡。
“对了,”梁池昌像是想起什么,打破了沉默,“下周系里有个小型的新锐设计师沙龙,有几个独立工作室的负责人会来,机会不错。你有兴趣吗?我可以帮你递份资料。”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社团活动。
新锐设计师沙龙?独立工作室?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机会。
放在以前,周罗带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可现在……
她脑子里闪过的,是李素雨那句郑重的邀请:“罗带,下次来看我的戏吧。”
下周……李素雨的戏,也是下周。
“谢谢学姐,”周罗带的声音有些滞涩,她下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我……我下周可能有点别的事,暂时不确定时间。”
“哦?”梁池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神,“没关系,机会常有。决定了告诉我。”
她没再追问,只是将手里的空水瓶捏扁,发出轻微的塑料声,“起风了,有点凉。回帐篷那边吧?至少那边有火。”
周罗带点点头,跟着梁池昌往回走。篝火的光亮越来越近,人声也重新清晰起来。喧闹再次包裹上来。
但这一次,周罗带心底那点冰冷的铁锈味,似乎被风吹散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冰冷的方块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