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睑,目光落在周罗带紧贴着自己锁骨的额角。
周罗带没有立刻睁眼。但李素雨能感觉到,那具紧贴着自己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速度,一点点地、僵硬地往后挪动。
仿佛她正试图从一块烧红的烙铁上剥离下来。
那温热的呼吸撤离了颈窝,带来一阵微凉的失落感。环在腰间的手臂,也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松开力道,指尖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条搭在她腿上的腿,更是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了回去。
整个剥离的过程,充满了无声的、小心翼翼的尴尬。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
终于,周罗带的身体完全脱离了与李素雨的接触。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床铺内侧翻滚,动作大得差点掉下去。
她用被子迅速将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凌乱的深栗色发顶和一小片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窗外鸟雀的啁啾声,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李素雨终于能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里衣——领口似乎被扯松了一颗纽扣,露出一小段清晰的锁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人脸颊压过的温热感。
她又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昨夜那湿漉漉、带着探索意味的触感再次鲜明地冲击着感官,让她耳根脖颈也迅速染上了一层和某人耳朵尖同款的绯红。
她侧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裹得密不透风的“茧”。
“醒了?”李素雨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睡醒的微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促狭?她看着那个“茧”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嗯。”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应,瓮声瓮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慌乱。
李素雨没再说话。她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清晨的凉意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神志也更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那个充当衣柜的红木箱子前,背对着床铺,开始解自己里衣的扣子,准备换上干净的练功服。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个……”被子里传来周罗带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昨晚……我……”
李素雨解扣子的手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
“我……喝多了!”周罗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强调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我……我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真的!我发誓!我……我喝醉就那样!乱发疯!你……你别当真!也别……别生气!”
一连串的否认和撇清,像急雨般砸过来。
李素雨慢慢地转过身。她已经换好了深蓝色的练功服,衣襟整齐地系好,遮住了所有引人遐想的痕迹。
晨光勾勒着她挺拔的身姿,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微不可查的玩味。
她看着床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只敢露出一点发顶的“茧”,一步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落在周罗带耳中却如同擂鼓。
李素雨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茧”。
“断片了?”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质疑的意味。
“茧”猛地一颤,用力地点了点,裹着被子也能看出点头的动作,“嗯!断得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记得了?”李素雨又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不记得!完全!彻底!不记得了!”周罗带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李素雨沉默了几秒。房间里只剩下周罗带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李素雨俯下身。
周罗带虽然裹在被子里,但感官却异常敏锐。
她感觉到床铺因李素雨的靠近而微微下陷,感觉到一股带着皂角清香的、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破膛而出!完了完了!她是不是要掀被子?是不是要算账了?昨夜那些荒唐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疯狂闪现,让她羞耻得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清算”并没有到来。
李素雨只是俯身,凑近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茧”,在她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慢悠悠地、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