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那为了说什么?”
Root再次红了眼眶,却什么都没说出来。Saen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急躁。她深呼吸了一次,看向一边,不再用目光催促,而是等着Root自己开口。而时间就在沉默中一秒一秒流走。
Saen抬起头看看Root。Root低着头,咬着嘴唇。她完全没有化妆,头发被闷热的空气弄得有些毛糙。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深蓝色T恤,搭在单薄的身体,露出细长的手臂。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棉布半裤,露着小腿和纤细的脚踝,赤脚穿着一双白色凉鞋。Saen不知道街上像那个穿绿色POLO衫那样的男人会怎么看,会不会只看到一个丝毫没有打扮的女孩子,甚至像是能从晕倒的摩托车手身上抢包的那种……她只知道她自己依然觉得Root很好看,就像在毕夏普第一天见她时一样,就像在教堂见到她那次一样。她甚至已经留意不到Root的相貌特征和细节,脑海中只有一个“美”的意象。而那种美,让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无法解释原因。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也有很多话想告诉她,但是她说不出口,于是她也明白了Root为何也在沉默。她明白了,即使是Root——有时伶牙俐齿,甚至有时恬不知耻——也有和她一样开不了口的时候。
于是她慢慢靠近,慢慢把手放在Root腰上,两只手都放上去。Root扶着她的肩膀,微微向前倾身,额头抵在她额头上。Saen再不犹豫,将她拉过来,紧紧抱住。她感觉到Root的身体柔软下来,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她感觉到那身体仿佛成了她自己的延伸,她因而拥有了更多的力量,更大的底气。她希望Root也是如此。在这紧紧拥抱的姿势下,她别过头,在嘴唇唯一能够到的位置,Root的耳后,亲了一下。虽然亲得很轻,甚至还隔着几缕发丝,但Root显然感受到了。她捧住Saen的头,亲了亲她的额角,然后含着泪带着笑,端详着她的脸。
“我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在新学校做得很好。我为你骄傲。”
Saen的视线也被泪水模糊了。她调整了一下情绪,低声说:“我到休斯敦之后,To诉我,我走的前一天,你妈妈进了医院。当时我甚至想坐长途车回毕夏普。可是我没有。我最终连一个电话都没打。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那封信。”
Saen摇摇头:“那封信只占一小部分。如果我真想回去,你觉得我会那么听话吗?”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就算我回去,我也做不了什么。”Saen的眼泪掉了下来,“对吧?你会需要我做什么吗?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是你需要,而我能做到的。那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我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Saen……”
15岁的少女如同小孩子一样无助。她已经好多年没哭过了。车祸之前她就已经好多年没哭过,车祸之后也没有。可她已经无数次被类似这样的无助感击中,每一次都埋在心里,以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方式消化,有时候化作愤怒,甚至是暴力,但更多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而今天,或许是积累了太多,或许是房间里只有她最信任的人,那种一贯朝向她内部的无助感开始朝外部刺出,而泪水也随之泉涌。
“不是的……”Root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Saen抬起头:“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Root对她笑笑:“你说的这些话,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说。听你说这些,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说的是,我什么都做不了。这对你很重要?”
“你说的是你想做什么。”
“可是这没任何实际用处啊!”
“我不需要实际用处。目前遇到的事,我自己都能应付。人有时候需要的不是帮助,而是被看见。而我……我不敢被看见。可是我也需要被看见。”
“Root,把一切都告诉我。你需要被看见的一切。”
“你会害怕的。”
“不可能。”
“我回不了头了。和报仇不同,这次我是真的……只能走在黑暗里了。”
“我不怕黑。”
Root望着她,慢慢点点头:“那我们坐下说吧。”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Root才开始从自己被另一个黑客入侵讲起。她讲了自己如何害死了那个做心脏手术的人,又如何枪杀了调度员,从而在没有调度员干扰的情况下透过IP地址找到妈妈,又将调度员的孪生兄弟关在后备箱、灌下镇静剂再推入湖中。她没有一点为自己开脱,而是一五一十地讲。
“但你的指纹留在那辆车上。”Saen听得聚精会神,还提出了疑问,“湖水能把指纹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