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en手里拿着笔和本,站在矿石展示柜前。她目不转睛盯着的是一件绿石膏原石。形状规则的晶体镶嵌在其他物质构成的石块中,就像有一只大手把几根碧绿的笔按进了泥块……她承认自己的想象实在缺乏美感,但只有这样才能形容这东西的神奇。也许上帝真的有手,会时不时做这种顽皮的事?在这片矿石展区,像绿石膏这样神奇的晶体比比皆是,有的像外星生物,有的像科幻电影里的建筑,有的像花朵,一簇簇,一团团,真是鬼斧神工。
由于没有照相机,她就在本子上画出矿石的速写,记录它们的名字、产地以及包含的主要化学物质,甚至还需要用文字描述它们的颜色——她的三色圆珠笔显然不足以描绘这么多各色矿石的颜色。
把矿石区逛完,外面的雨还没停,她就在古生物展区消磨时间。不知为什么,小孩好像都会有某个阶段对恐龙特别感兴趣。这里的孩子年龄更小,有的话还说不利索,就用稚嫩的声音大声说出霸王龙或三角龙的名称。一位穿着坎肩露出花臂且胡子拉碴的父亲耐心地给四五岁的女儿读出说明牌上的文字并随时加以解释:“三角龙是植食性恐龙。植食性的意思就是它们只吃草……”
这样的场景常常让Saen呆住一会儿。五年过去了,这个习惯还在。不过她只会呆住一小会儿,很快就会该干嘛干嘛。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本关于三角龙的漫画书。她还记得爸爸陪她一起看书的时候,说三角龙长得像犀牛,没准是犀牛的祖先,然后一旁的妈妈立马指出:“恐龙是爬行动物,犀牛是哺乳动物。”但Saen并不关心三角龙和犀牛究竟有没有关系,她只记得爸爸看三角龙图画时孩子般好奇的眼神。那时候妈妈常说他们家有两个孩子,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后来某一天爸爸忽然告诉她,恐龙其实是鸟类的祖先。然后他还解释了一番,当时的Saen就没太听懂,现在更不记得了。她记得的只是爸爸认真的样子,就好像担心自己把三角龙认作犀牛祖先是对五岁女儿的严重误导。那时候他不像孩子了。显然,他去哪儿查过了资料。
一阵大雨换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一会儿就停了。
她背起双肩包,走出博物馆,沿主街朝莱斯大学方向走,准备从那边的公交车站乘车回家。今天下午没有空手道课,她回家后就可以把这项科学作业做完。
雨后的气温降了一些,空气虽然还是很潮湿,但走在路上已经舒服了很多。她的左手边就是动物园,路边小孩子特别多。看到他们,她就想起了两个妹妹。现在她出门时都会把房门锁上。对此,妈妈唯一说出来的只是:“你要锁门,就记得把要洗的衣服放进脏衣框,不要等着我去你房间拿。”Saen知道,妈妈正好在她不在家时洗衣服的概率不高,妈妈这么说只是在变相表达对她“防范家人”的不满。
一位母亲推着轮椅迎面走来。轮椅上坐着一个脑袋剃得光光的小男孩,脸是圆鼓鼓的激素脸。他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机器人玩偶。轮子在地砖缝里颠了一下,机器人玩偶掉落在地。Saen弯腰捡起来,摸到上面沾了泥水。小男孩抬头看着她,她则抬头看着男孩的妈妈:“有没有消毒湿巾?”
“哦,有的!谢谢你,亲爱的。”母亲熟练地从轮椅后面的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将机器人玩偶擦拭干净,再交给儿子。母子俩都又说了一次谢谢才走。Saen对这一带很熟悉,见到这样的小孩也不觉得奇怪。再往前走就是安德森医院的儿童癌症中心了。
前方忽然一声巨响,一辆重型摩托车倒在地上,戴头盔的骑手倒在车边。一个褐色头发的女子快速离开,却被一个穿绿色POLO衫的男路人抓住。男人大喝:“抢了包就想跑?”这下好多路人都停下脚步围观。Saen本来就要往那边走,自然扭着头看热闹。这一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抢包后被路人抓个现行的那个女的,竟然是Root。
Saen前方好几个人都聚了过来,她尽量往前钻,从前面两人之间的缝隙看过去。现在Root的手臂被男人铁钳般的大手握住,时不时进行几下无谓的挣扎,另一只手还在牢牢抓着一个帆布包,男人想抢过来,也一时没抢成。包带垂下,随着她的挣扎抖动。
另有其他路人叫道:“摩托车手好像犯了癫痫,一直在抖。”“摘掉头盔让他呼吸吧!”“我觉得我们不该随便动他。”“打911!”“把包拿过来。”“但车手在发抖啊。”
大概是刚来到这里的一个路人走过去:“这是什么情况?老兄,我只看到你在抢这女孩的包。”
绿色POLO衫说:“你刚才没看到,是那个摩托车手发病摔倒了,她就抢走了他的包。”
“这是我的包,是他要抢我的包!”Root说,“我用□□电击了他,所以他才在抖。那根本不是癫痫!”
男人终于抢过了Root手里的包,对她说:“你说吧,包里有什么,说对了就说明是你的。”他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