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的话
。”

    Root还记得Saen说她们会早上七点出发。她决定先开车回家,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去Saen家跟她道别。

    到了家门口,她才发现自己走的时候忘记了关灯。

    用钥匙开了门,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的淡绿色信封——应该是有人从门缝下面塞进来的。在她的意识里,Peter不可能写情书,Saen也不会留下一封煽情的告别信。那还能是谁呢?是谁在她不在的30多个小时内塞进来这封信?

    信封上只写了Sa个名字。她撕开信封。信纸只有一页,寥寥几行。

    *Sa*

    *18年前,我来不及告别亲人,就在兵荒马乱中跟随我所爱的男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我那些没能逃出的亲人中,目前所知已有8人被捕,至少4人被处以极刑。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我又失去了唯一的依靠——我的丈夫。我只希望Saen能过上安稳的、正常的生活。如果可以选择,我绝不会允许她再给自己的人生增加难度。*

    *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我希望你让她毫无牵挂地离开毕夏普。至于她以后会如何选择,都将与你无关。*

    *祝你一切顺利。*

    *Leila Shaw*

    她把这封信看了两遍。在医院时,面对妈妈可能的死亡,她只感到钝钝的酸楚,而现在,不知为什么,那压在心里钝钝的酸楚突然变成剧痛难忍,仿佛膨胀的气球终于爆炸。她紧紧攥着这封信,弯下腰去,拳头抵在胸口,失声痛哭。

    气温还没升上去的清晨,是夏季的毕夏普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就在阵阵清爽的晨风中,白色SUV和灰色皮卡上了路。

    Saen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最后看了一眼住过9个月的小房子,最后看了一眼装修工人还没开工的Lawrence酒馆,最后看了一眼毕夏普学校的校门。

    他们不会经过教堂,不会经过斯通百货,也不会经过SaGroves的家。他们会在高速路上远远望见油田里的磕头机,但看不到小山坡顶的秋千和那片弗吉尼亚松林。

    Saen拿起身旁的那个液压机械手,按下操纵针管,却发现机械手有一部分不会动了。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有一根软管裂开了,漏了气。她用手轻轻摸了摸裂开的地方。这软管本来就不是专门用来做液压装置的软管,纸壳更是早就磨了边破了角,连上面的涂鸦都已经没那么鲜艳了。

    一切都有寿命。一切都有尽头。

    其实,如果没有4岁的小孩,这段路程中途并不需要休息。但既然来到休息站,大家就干脆都下了车,活动活动腿脚,买些零食饮料。Saen说去小超市的洗手间上厕所,其实来到了投币电话那里。

    Root家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Saen犹豫了一下,拨了To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好,请问To家吗?”

    “稍等。”

    过了一会儿。

    “你好。”

    “To是我,Saen。”

    “嘿,Saen,你已经到休斯敦了吗?”

    “没有,在服务站。To你能不能找到Peter?问他知不知道Sa生了什么。她家一直没有人。”

    “呃……行,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怎么告诉你呢?”

    “我到了休斯敦会再给你打电话。”

    “好。Saen,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啊。”

    “哦,你听起来……很紧张。”

    Saen暗自叹了口气,说了句再见,挂了电话。

    然后她就看见妈妈正站在走出小超市的必经之路上,看着她。她瞬间很生气。

    “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我刚才在跟To电话。”

    妈妈狐疑地审视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

    两辆车再次上路。这一路,母女俩几乎全程沉默。

    不到上午十点,Saen和妈妈已经到了休斯敦的住处。这是一座12层公寓楼的8层。这还是Saen来美国后第一次住楼房。

    Leila从包里掏出一张叠成小块的纸,递给Saen。

    “这是什么?”Saen分外惊讶。妈妈没回答,转身出去了。

    纸张打开,是一封信。Saen不用看署名,也认得这字迹。

    *亲爱的Saen,*

    *我赶在你起床之前把这封信塞进你家门缝,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请原谅我昨天没有见你,今天也没有勇气送你。在你面前哭过一次已经够丢人了,可我保证不了不会哭第二次。*

    *谢谢你来过,陪我走过一段路,听过我的疯言疯语。谢谢你保护我,保守我的秘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也曾经把我从黑暗的边缘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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