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快活王柴玉关的寿诞。也是他巡视武陵后,得意忘形、彰显权势的盛宴。整个快活城笼罩在一种病态的狂欢之中,守卫看似森严,实则因主人的放纵而透着几分松懈。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快活城最高的塔楼飞檐之上。夜风猎猎,吹拂着她深青色的布裙和简单束起的长发。白飞飞。
她不再是幽灵宫主那身标志性的、带着阴森气息的装束,只是一身最普通的布衣。脸色依旧苍白,内伤未愈,嘴唇甚至因强行压制翻腾的气血而显得有些干裂。但她的眼神,却如同被寒泉洗过的星辰,清澈、冰冷、蕴藏着一种穿透一切虚妄的平静与决绝。
她的目光穿透喧嚣的灯火与靡靡之音,精准地落在极乐殿那扇巨大的、镶嵌着宝石的朱漆大门上。柴玉关就在里面,那个她曾经恨入骨髓、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拖入地狱的男人。
然而此刻,她的心中再无半分仇恨的火焰。只有一片澄澈的冰湖,倒映着下方那场令人作呕的盛宴。
她的右手,紧紧按在左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紧贴心口那个柔软小囊的存在,以及囊中那颗微弱却顽强搏动着的灰色光球。那一下下微弱的心跳,如同林幻无声的呼唤,是她此刻存在的唯一支点,也是她所有行动的最终意义。
不是复仇,是了断。
为了那个用生命推开她、赋予她新生的人,也为了……她自己。
她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彻底埋葬“幽灵宫主”、埋葬与快活城所有纠缠的仪式。她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宣告旧我的死亡,宣告新生的开始。而极乐殿中那个醉生梦死的男人,就是这仪式最好的祭品和见证。
白飞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丝刺痛,却也让她残存的内息更加凝练。她足尖在飞檐上轻轻一点,身影如同失去了重量,朝着下方灯火辉煌、守卫看似严密实则处处松懈的极乐殿,如同夜枭般滑翔而下!
* * *
与此同时,在快活城外数十里的一处隐秘山谷中。
林幻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咳嗽瞬间撕裂了喉管,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意识如同从万丈冰渊中被强行拽回,沉重的眩晕感和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燥柔软的枯草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皂角味的粗布外衣。不远处,一小堆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谷底的寒意和湿气。
她……没死?
悬崖坠落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呼啸的风声,翻滚的云雾,白飞飞绝望的嘶喊,还有……那最后塞进她衣襟的冰冷硬物……
“飞飞!”林幻挣扎着想要坐起,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再次跌回草堆。
“哎哟!姑娘!你可别乱动!”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背着药篓、须发皆白的老者连忙从篝火边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按住她,“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要不是谷底那片厚厚的藤蔓和积年落叶缓冲,又有山溪冲刷……早就没命了!老头子采药路过,见你还有一口气,才把你拖到这里的!肋骨断了两根,内腑也有震伤,万幸没伤到要害,但得静养!千万不能动!”
林幻急促地喘息着,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死死抓住老者的衣袖,声音嘶哑破碎:“老……老丈……我……我昏迷了多久?有没有……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青衣的姑娘?她……她怎么样?” 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焦灼。
老者叹了口气,摇摇头:“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老头子在这附近采药,只见到你一个。没看到什么穿青衣的姑娘。”
一天一夜!
林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天一夜!足够发生太多事情!飞飞她……她以为自己死了!她最后留给飞飞的话是“活下去”,可飞飞在那种崩溃的状态下,会去哪里?会做什么?她会不会……会不会重新被仇恨吞噬,孤身去闯快活城?!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了林幻的心脏!她甚至能想象到白飞飞那心如死灰、抱着必死决心走向深渊的模样!
不!不行!她不能让她再坠入黑暗!
强烈的意念如同火山爆发!识海中,那颗沉寂的灰色光球,在感应到宿主强烈到极致的、关乎白飞飞安危的意念冲击时,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白光!不再是微弱的搏动,而是如同超负荷运转的引擎,发出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警报!
【警告!!!关键目标白飞飞生命体征异常波动!!!】
【检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