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凰殿那场惊心动魄的洞房“斗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初现便迅速被皇宫森严的秩序吞没。天亮了,属于“驸马冯素珍”的朝堂生涯,在无数双或好奇、或审视、或充满恶意的目光中,拉开了帷幕。
紫宸殿,金砖墁地,蟠龙柱擎天。
林幻身着深绯色驸马常服,立于文官队列末尾。沉重的乌纱帽压着鬓角,宽大的袍袖遮掩着她略显单薄的肩膀。殿内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丹陛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帝王面容沉肃,目光扫过,如同实质的冰刃。
她眼观鼻,鼻观心,竭力维持着“冯素珍”应有的恭谨姿态。脑海中,幻灭系统那代表核心能量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恒定地闪烁着,维持在危险的10%刻度线。每一次能量的微弱波动,都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时刻提醒着她与这个冰冷机械体之间那“同生共死”的残酷契约。
【宿主生理体征平稳,精神压力指数持续偏高。环境扫描:高密度恶意信息源锁定,方位:左前方,距离十五步。目标身份:国舅东方胜。威胁等级:高。】幻灭的机械音冰冷地播报着。
林幻不动声色,眼睫微抬,顺着幻灭的指引望去。
左前方,站着一个身着紫色蟒袍的中年男人。面皮白净,保养得宜,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温和,眼底深处却藏着毒蛇般的阴冷与算计。他正与身旁几位大臣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地、状似无意地扫过林幻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东方胜。当朝国舅,权倾朝野,太子的死对头,更是皇帝默许下用来制衡东宫的一枚重要棋子。冯素珍这个毫无根基的新科状元兼驸马,天然地被打上了“太子党”的标签,成了东方胜的眼中钉、肉中刺。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臣,有本启奏!”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出列的是刑部侍郎,一个身材微胖、面容严肃的官员,他手持玉笏,声音带着凝重,“启禀陛下,京畿万年县发生一桩命案,案情看似简单,却牵扯甚广,地方县令束手无策,已呈报刑部。死者乃当地富户赵员外,疑为其养子赵义山所害。然赵义山坚称冤枉,且……有数位乡绅联名具保,言其忠厚老实,断不会行此恶事。更棘手者,此案似乎……隐约牵涉到京中贵人。” 他话语谨慎,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东方胜的方向。
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牵扯到京中贵人?万年县可是京畿要地,能在那里被称为“贵人”的……
皇帝眉头微蹙:“哦?详细道来。”
刑部侍郎便将案情简述:富户赵员外于家中书房暴毙,七窍流血,疑似中毒。其养子赵义山是唯一在场者,且因赵员外欲修改遗嘱,剥夺其大部分继承权,故有重大作案嫌疑。但现场无直接毒物证据,赵义山有不在场人证(几个为其作保的乡绅),而赵员外生前最后接触之物——一碗参汤的残渣中,却验不出任何毒物。
“此案疑点重重,地方官府畏惧牵连,不敢深究。臣请陛下圣裁,指派得力官员彻查,以正国法,安民心!” 刑部侍郎躬身道。
东方胜细长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微微侧身,对着身旁一位御史递了个眼色。
那御史立刻会意,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案虽发于京畿,然案情复杂,牵涉地方豪强甚至可能涉及朝中,非经验老道、位高权重之臣难以厘清。臣举荐大理寺卿亲自督办!” 大理寺卿,正是东方胜的心腹之一。
“陛下!”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太子一系的官员,“万年县乃京畿重地,此案影响恶劣,当速速查明,以安民心!驸马爷冯素珍,乃新科状元,才华横溢,更兼断事清明(指他之前为李兆廷翻案之事,虽未明说,众人皆知)。臣以为,此案交由驸马爷彻查,正可彰显朝廷公正,不拘一格用人才!”
祸水东引!林幻心中一凛。这案子明显是个烫手山芋,查不出结果是无能,查出了“京中贵人”更是引火烧身!太子一方是想借她这个新驸马当枪使,去捅东方胜的马蜂窝!
果然,东方胜嘴角那丝假笑更深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滑腻:“陛下,驸马爷新婚燕尔,才华虽高,然毕竟初入朝堂,经验尚浅。此案干系重大,若有差池,恐损及皇家颜面啊。臣还是觉得,应由老成持重之臣……”
“父皇!” 一个清脆明快、带着不容置疑骄纵的声音,突然在殿门口响起,打断了东方胜的话。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天香公主一身鹅黄色宫装,明媚得如同初升的朝阳,竟不顾朝堂规矩,径直闯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厚厚奏折的小太监,显然是打着“代呈奏章”的幌子。她目光如电,先是不满地扫了一眼打断她父皇说话的东方胜,然后径直走到御阶下,对着皇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