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石室的油灯跳跃如常,昏黄光晕却仿佛镀上了一层粘稠的暖昧。塔那蜷缩在角落麦秸堆里,断指处的药味刺鼻,额角布条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白日里栖凰阁的惊魂,此刻废园的阴影反而成了温暖的茧。他甚至抱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懵懂,看着矮桌旁的三道身影,昏昏欲睡。里德尔靠墙而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蛇戒,幽深的绿眸低垂,如同两口深渊凝结的寒潭,白日里妮菲塔莉带来的冰冷杀意被强行压下,转为更深沉、更粘稠的算计,如同毒蛇在黑暗阴沟里无声盘踞,积蓄着下一次致命的突袭。
石室最深处,那片浓稠的阴影如同拥有生命般无声涌动、凝聚。暃的身影如同墨汁滴入静止的水面,轮廓悄然显现。
他姿态依旧慵懒,深色衣袍边缘的暗金蛇纹在火光下如同活物的鳞片翕动。屈腿坐下,手腕上盘踞的小黑蛇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氛围,不再警惕昂首,反而将脑袋蜷缩在冰冷的鳞片缝隙里,猩红的信子也缩了回去。
暃的目光扫过昏昏欲睡的塔那,掠过沉浸在冰冷算计中的里德尔,最终…… 如同精准的探针…… 锁定了盘膝静坐于矮桌前的…… 纳曼。
纳曼并未研磨药粉。他膝上那古朴的阴沉木药箱盖合拢着,鎏金的圣甲虫印鉴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他双手自然垂放于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姿态如同神庙壁画中聆听神谕的祭司。琥珀色的眼眸低垂,倒映着跳跃的灯火,深潭无波,仿佛白日里皎月宫那场惊心动魄的“诊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例行公事。
“嗯……”暃慵懒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打破了石室的沉寂。他微微侧头,金银妖瞳深处熔金流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了然和……毫不掩饰的玩味。“……今日……” “……皎月宫那位……” 削薄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病’……” “……养得如何?” “养”字被他刻意拖长,尾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讥诮。
纳曼缓缓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迎上暃那双流淌着熔金与戏谑的妖瞳。如同深潭倒映着跳跃的火焰。
“回殿下。”纳曼的声音清越平稳,如同最精准的报时沙漏,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二殿下颅府尘埃已定,脉象趋稳,外伤愈合近九成。”他微微停顿,如同在病历上记录一条寻常的观察结论。“只是……” 琥珀色的深潭不起涟漪。 “其症候……” “……已发生……” “……迁移。” 声音依旧平稳。 “……由……” “……对下官诊治手段的……” “……信赖……” “……及……” “……精神依存……” “……转为……” 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状似无意地掠过自己那只方才在皎月宫内“精准”握住顾珏月手腕、又“自然”递药至唇边的手。 “……占有性……” “……生理欲求。” “生理欲求”四个字,被他用最平静、最专业的语调吐出,如同诊断“风寒发热”。
轰——!!! 石室内陷入极其诡异的死寂!
角落里的塔那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浅褐色的眼珠瞬间瞪圆!生理欲求?!二皇子……对……对纳曼医官?!他猛地捂住自己的断指处,仿佛那剧痛能让他清醒一点!这世界疯了!彻底疯了!
里德尔摩挲戒指的指尖骤然僵在半空!幽深的绿眸猛地抬起!如同两口冻结的寒潭瞬间被投入烧红的烙铁!冰冷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杀意,而是巨大的、纯粹的、难以置信的荒谬!顾珏月?!那个阴鸷如毒蛇、心思深沉如海沟的二皇子?!对纳曼……生理欲求?!他死死盯着纳曼那张平静无波、如同黑曜石雕成的脸庞,又猛地扭头看向阴影中的暃!理智在疯狂尖叫:这比妮菲塔莉的威胁更离奇!更……令人作呕!
阴影深处。暃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瞬间凝固、加深! 金银妖瞳深处…… 熔金的光芒如同岩浆般骤然炽盛! 冰渊的寒芒如同淬火的利刃! 他微微歪着头…… 如同听到了世上最荒诞不经的笑话……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短促、如同被呛到的气流声! “噗——!” 随即…… “呵……”一声低沉、冰冷、充满了洞悉与荒谬快意的哼笑从他喉间滚出。“占有性……生理欲求?”他重复着纳曼的诊断,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在玉盘上弹跳,带着淬毒的愉悦。“顾珏月……”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熔金流淌。“……脑子……” “……坏得……” “……还挺别致!”
笑声在石室低低回荡,驱散了里德尔和塔那心中的荒谬惊涛,却带来另一种更深的、粘稠的寒意。
暃的笑声渐敛。他身体微微前倾,屈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金银妖瞳中的熔金与冰渊无声交融,化为一片深沉的、属于棋手的绝对冷静。
“祭司团……”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在沙盘上推演战局。“……现在站在他那块‘磐石’后面。”目光扫过纳曼。“妮菲塔莉那条‘毒蛇’……”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里德尔。“……咬死了库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