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铁卫的沉重脚步声如闷雷碾过王城御道,直刺太阳神殿的方向,其裹挟的铁血煞气尚未在废墟石室中完全消散。油灯火苗在死寂中不安跳动,将暃嘴角那抹掌控风暴的冰冷弧度映得明灭不定。里德尔指间蛇戒的幽光随脚步余震微微震颤,纳曼膝头药箱的鎏金圣甲虫印鉴在昏暗中泛着冷芒,塔那瘫在蒲团上的喘息声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
就在这紧绷的平静里——
笃。笃。笃。
三声极轻、极稳的叩门声,如同玉珠落盘,清晰地穿透厚重的木门,敲碎了室内的死寂。节奏从容,不疾不徐,与方才铁蹄踏城的狂暴截然不同,却带着另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优雅压力。
塔那刚松懈的身体猛地一僵!浅褐色的眼瞳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攫住!
里德尔摩挲戒指的指尖骤然顿住,幽深的绿眸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向门扉方向!纳曼合拢药箱盖的手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阴影深处,暃嘴角的冰冷弧度瞬间消失。金银妖瞳深处熔金与冰渊的光芒无声流转,锐利如刀锋,穿透黑暗锁定了那扇紧闭的门。
石室的门被从外面极其缓慢地推开一道缝隙。一张苍白、平静、如同覆着白垩面具的宦官脸庞探了进来。来人一身深紫色、滚着银边的宫侍袍服,剪裁一丝不苟。他低眉顺眼,目光谦卑地垂落在地面三尺之内,声音不高不低,如同最精密的乐器奏出的音符:
“奴婢奉妮菲塔莉公主殿下钧旨。” 声音平板无波,毫无情绪。 “殿下听闻七皇子近来凤体违和,心甚忧戚。恰逢御花园新贡雪顶寒兰初绽,特于‘栖凰阁’设清茶一盏,邀七皇子殿下移步品茗,一叙手足之情,以慰殿下忧思。”
妮菲塔莉公主!
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凌,瞬间刺入石室每个人的神经!
塔那的呼吸瞬间停滞!浅褐色的眼瞳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妮菲塔莉公主!那个深居简出、如同开在权力漩涡边缘的带刺雪莲!她……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被遗忘在废墟里的“痴傻”七弟?!
里德尔幽深的绿眸深处,冰冷的寒潭无声翻涌起剧烈的漩涡!妮菲塔莉!法老塞提一世最年幼、也最受宠爱的女儿!传言她性情孤高清冷,不涉党争!此刻突然递出橄榄枝?雪顶寒兰?清茶?手足之情?荒谬!这平静的邀请背后,是比顾珏月的毒计、顾珣的狂暴、甚至阿尔图的铁蹄……更令人捉摸不透的……致命漩涡!
阴影深处。暃缓缓靠回冰冷的墙壁。那双金银妖瞳深处,熔金的光芒彻底熄灭,冰渊的寒芒凝聚到极致,如同两柄淬炼了万载的玄冰匕首。削薄的唇角…… 极其极其缓慢地…… 向上勾起一个冰冷、锋利、带着毫不掩饰的…… 警惕与玩味的弧度。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如同毒蛇滑过冰面。“妮菲塔莉……”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洞悉的冰冷。“……这女人……” 微微停顿。金银妖瞳如同实质的探针,精准无比地刺向里德尔那双燃烧着冰冷探究的绿眸。 “……可不好对付。”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落地,清晰而沉重。
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穿透石壁,仿佛看到了那座传闻中清雅绝伦、却又如同金丝鸟笼般的“栖凰阁”。 “……动静……” 低沉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搞大点!” 每一个音节都敲击在里德尔的神经上! “让……” “……所有人……” “……都知道!”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残酷的煽动性! “……七皇子……” “……被请去了……” “……妮菲塔莉公主……” “……那里!”
“请”字,尾音拖长,带着无尽的冰冷嘲讽。
指令清晰! 如同淬毒的锁链!
塔那的身体因巨大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去栖凰阁?面对那个如同雪山之巅般不可测的妮菲塔莉公主?!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枚蜜蜡药丸的存在感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无力!
里德尔幽深的绿眸迎上暃那无形的、充满绝对掌控力的注视。那冰冷的寒潭深处,翻涌的漩涡瞬间平复,化为一种极端冰冷、极端专注的……执行意志。他极其缓慢地、无声地点了点头。削薄的唇瓣无声开合,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前的吐信。
纳曼膝上的药箱盖无声滑开一条缝隙。他极其精准地从最上层拈出一个小小的、通体漆黑的玉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他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淡薄、却带着浓烈刺激气味的药水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他将几滴无色透明的液体,精准地滴入塔那面前那碗早已冷透的、浑浊的残汤之中。动作流畅,如同在完成最寻常的医嘱。
暃的目光扫过纳曼的动作,嘴角那冰冷的弧度加深。他不再言语。高大的身影缓缓向后…… 融入了那片最浓重的…… 角落阴影之中。只留下…… 那无声的指令…… 如同淬毒的烙印…… 灼烧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石室的门被彻底推开。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