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宫寝殿内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华丽的黑檀木床榻如同冰冷的棺椁,雪白的鲛绡帐幔被粗暴地撕裂,如同破碎的蛛网垂落。昂贵的地毯上散落着昨夜被砸碎的琉璃灯盏碎片,折射着窗外透入的惨淡天光,如同满地凝固的血泪。
顾珏月深陷在堆积如山的丝绒软枕中。他依旧穿着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雪白丝绸睡袍,额角那道狰狞的伤口已被粗暴地包扎过,渗出的暗红血迹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和脖颈上,往日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如同被揉皱又摊开的素帛,布满了惊悸未消的灰败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悲悯笑意、如同上好黑曜石的眼眸,此刻深陷在浓重的青黑色阴影里,瞳孔因持续的惊恐而不自然地放大、涣散。眼神失去了焦距,如同受惊过度的夜枭,疯狂地在寝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深处扫视!每一次视线的移动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神经质的抽动!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那看似平静的阴影里扑出来!他的嘴唇干裂发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而急促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无法抑制的呜咽尾音。
“滚……滚开……别过来……库图……不是我……”他破碎的呓语夹杂在喘息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混乱。守卫在门口的金甲禁卫目不斜视,如同冰冷的雕像,但紧握着长矛的手背青筋暴露,泄露了他们内心的紧绷。
殿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沙漠中滑入绿洲的清泉,悄然步入这片被恐惧污染的华丽囚笼。
来人一身素净得几乎没有杂色的亚麻长袍,剪裁利落合体,衬托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肤色,如同上好的黑曜石被打磨抛光,在晦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健康而内敛的光泽。一头银白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如同月光凝结的丝绸。他的面容沉静如同古井深潭,五官轮廓深邃而温和,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而略显单薄。
然而,最令人心神凝滞的,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如同最纯净的、凝固的秋日阳光。通透。温润。不带一丝波澜。此刻,这双眼睛平静地、如同一泓不起涟漪的深湖,迎上了榻上顾珏月那疯狂扫视的、充满血丝的惊惧目光。
来人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如同最标准的生命之屋高阶医官行礼。他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如同玉石相击般清越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恐惧喧嚣的穿透力: “生命之屋高阶医官,纳曼。奉法老之命,特来为二殿下诊治。”
“滚——!!!”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顾珏月在看到陌生人的瞬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镶金白玉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纳曼!玉枕裹挟着风声和疯狂的怒意呼啸而去!“骗子!都是骗子!滚出去!你们都想害我——!!”
玉枕擦着纳曼的耳廓飞过,重重砸在他身后的墨玉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裂开来!
门口的禁卫身体瞬间绷紧!
纳曼却纹丝不动。甚至连那琥珀色的眼眸中,都没有荡起一丝涟漪。仿佛刚才砸向他的并非足以致命的凶器,而是一片飘落的羽毛。他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平静地看着疯狂喘息的顾珏月,声音依旧平稳,如同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殿下受惊过度,神思耗竭,气血逆乱冲心。此乃癔症惊厥之兆,需静心安神,徐徐疏导,切不可再受刺激。” 他微微抬手,示意门口意图冲进来的禁卫退下。
顾珏月一击落空,巨大的虚脱感伴随着更深层的恐惧席卷而来。他看着那个站在满地碎片中、琥珀色眼眸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医官,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黑曜石脸庞,一股莫名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缠上心脏!这个人……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谁派你来的?!是不是老七?!是不是那个巫师——?!”顾珏月的声音尖锐变调,手指颤抖地指向纳曼,身体因激动和恐惧再次剧烈颤抖起来,额角包扎的伤口再次渗出殷红!
纳曼没有回答。他极其自然地迈步,避开地上的碎片,动作流畅优雅如同沙漠中行走的羚羊。他走到距离床榻三步之遥处停下,并未立刻靠近。琥珀色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平静地扫过顾珏月剧烈起伏的胸膛、涣散的瞳孔、额角渗血的伤口、以及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死死抠住锦被、指关节惨白的手。
“殿下脉弦紧促,散乱无根,肝气郁结淤塞已至极点。面色青灰,印堂晦暗,此乃神魂离窍、邪风入髓之危象。”纳曼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在诵读古老的医典,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寂静的空气中,也敲在顾珏月混乱的神经上。“若不及时固本培元,镇魂安神,恐有……元神溃散之虞。”
他微微侧身,极其从容地解下随身携带的一个古朴的、由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