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搜!每一块石头都翻开!看看有没有蛇洞!”
士兵们如同虎狼般冲入狭小的石室!沉重的靴底踏过地上那块沾灰的肉块,瞬间将其碾成泥泞!火把粗暴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石桌被掀翻,仅存的陶罐被砸碎,麦秸被长矛挑开!粗暴的搜查带起漫天灰尘,混合着火把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塔那被粗暴地推到墙角,蜷缩成一团,哭嚎声变成了压抑的抽泣,身体随着士兵的推搡而晃动,断腕处的布条被撕扯得更加凌乱。里德尔则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架起,推到一边。他没有任何反抗,任由对方粗鲁的动作牵扯到后背肋骨的伤处,只是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幽深的绿眸却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这场混乱,如同局外人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一无所获。除了灰尘、狼藉、一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傻子和一个苍白平静如同死人的巫师。
军官的脸色铁青,如同吞了沙砾。他死死盯着里德尔那双平静得令人发毛的绿眼睛,又看看墙角那个仿佛随时会哭晕过去的“七皇子”,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命令:“看住他们!等明日祭司团审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士兵留下两人持矛守在门口,如同两尊冰冷的门神。军官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挫败,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怒火砸在走廊深处。
石室的门被重重摔上!隔绝了外面依旧汹涌的混乱喧嚣和刺目的火光。室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门口守卫火把的光晕从门缝里透入,在地面上投下狭长跳动的光影。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沉降,混合着沙羚肉被碾碎的油脂焦糊味、浓重的汗臭和血腥气。
一片狼藉的死寂。
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如同墨汁重新凝聚。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重新显现。他姿态依旧慵懒,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倚靠着冰冷的墙壁。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颗饱满的石榴。他慢条斯理地剥开鲜红的外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籽粒。
“啧,”暃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丝吃饱喝足般的慵懒,在死寂中异常清晰,“……肉掉了。”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块被碾成泥泞的肉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评价天气。
塔那停止了抽泣,从地上爬起来,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灰尘。他看向暃,又看看被掀翻的石桌和满地狼藉,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饥饿。他默默地走到被掀翻的石桌旁,费力地将它扶正,然后蹲下身,捡起地上一个没被完全摔碎的陶盘,里面还有几颗滚落在地却幸免于难的青葡萄。
他拿起一颗,看也没看灰尘,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恐惧和压力都吞下去。
里德尔缓缓走到被扶正的石桌旁。他没有看塔那,也没有看暃。幽深的绿眸扫过地上那块被碾碎的肉泥,又扫过门口守卫火把透入的光影。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他拿起地上幸存的另一只粗陶酒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浑浊的椰枣酒。他没有喝,只是将酒杯握在冰冷的手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暃剥下一小把石榴籽,慢悠悠地送入口中。鲜红的汁液沾染在他冷玉般的指尖,如同凝固的、他人的血。 “库图……”他咀嚼着,声音含糊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餍足感,“……早该死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般的真理。“像他那样……活在淤泥里……散发恶臭的爬虫……”他又塞进几颗石榴籽,“……活着……就是污染尼罗河水。”
他抬眸,金银妖瞳在昏暗中流淌着熔金与冰渊的光芒,落在里德尔平静的侧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你……”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难道不该……有点……” “……大仇得报的……” “……快感?” 他的目光扫过里德尔缠满药布的手臂,仿佛在提醒他库图那如同毒蛇舔舐般的贪婪目光和那句淬毒的“明日再来”。
里德尔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幽深的绿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冰冷。死寂。却又像有什么被强行压抑的、黑暗粘稠的东西…… 在深处…… 无声地…… 翻涌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酒杯。将里面浑浊的、带着甜腻气息的椰枣酒…… 一饮而尽。
喉咙滚动。如同…… 咽下了一口…… 淬毒的蜜糖。
塔那依旧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着沾灰的葡萄,仿佛那是世间最美的珍馐。暃慢条斯理地剥着石榴,鲜红的汁液如同他指尖流淌的权柄。门外,是依旧汹涌的、为库图之死而沸腾的兵荒马乱。门内。三人围坐(或蹲)在狼藉的石桌旁。无声地…… 享用着这场以皇子之血酿成的…… 寂静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