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腐臭尚未散尽,血腥与药草的苦涩交织成复仇的前奏。暃半跪在冰冷的地上,如同神庙中侍奉神祇的祭司,专注地处理着里德尔手臂上那片被强行剜去“腐肉”的伤痕。月光透过高窗,照亮他指间翻飞的亚麻布条——浸透特制药汁的布条带着清凉的苦意,一层层缠绕上里德尔苍白的手臂,覆盖住那片暗绿药膏与凝固血痂构成的狰狞图景。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毫无库图那般惊骇与嫌恶,仿佛只是在修复一件略有瑕疵的珍贵祭器。
布条系紧最后一个结。暃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药膏的清凉与亚麻布的粗糙触感。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将倚墙而坐的里德尔完全笼罩。金银妖瞳在昏暗中流淌着熔金与冰渊的光芒,平静地扫过里德尔那张因剧痛余韵而惨白、眼底却翻涌着毒火的脸,又掠过角落里刚刚喘息平复、眼神带着劫后余生与决绝的塔那。
“库图……”暃的声音低沉响起,如同尼罗河底最深处涌动的暗流,“那头在淤泥里打滚、觊觎月光的尼罗鳄……”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弧度,带着一种宣判命运的残酷,“……该回到他该待的地方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落向了王宫深处那片属于五皇子的、弥漫着没药与情欲气息的奢华寝殿。
“我的蛇……”暃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万物的漠然,“……认得每一寸通往他寝榻的路。”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自然法则。“它们会在最深的夜色里……钻透他珍爱的、镶嵌着青金石与孔雀石的圣甲虫床柱……”他的指尖在空中极其缓慢地划过,如同描绘毒蛇蜿蜒的轨迹,“……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和他今夜最宠爱的‘月光’……”
暃的声音微微一顿,金银妖瞳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如同倒映着即将上演的血腥盛宴。 “……然后……” “……赐予他们……” “……永恒的……安眠。” “在……” “……那张散发着淤泥与情欲恶臭的……” “……床上。”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冰冷恶意。他不仅要库图死,更要他带着最不堪的丑闻,在法老的眼皮底下,在象征着皇权与欲望的温床之上,被毒蛇撕碎所有的体面!让他的死亡,成为塞提王座之上最刺目、最无法洗刷的污点!第二次!这是第二位皇子被毒蛇刺杀!上一次是淑贵妃,这一次是库图!矛头,必将指向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法老的震怒……”暃的目光转向塔那,如同在审视一枚即将投入棋盘的棋子,“……会像尼罗河的洪水一样,淹没整个王宫。‘蛇’……将成为所有人眼中……最深的恐惧与猜忌。”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塔那。”
塔那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提起。 “你……”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烙印,“……主动去认罪。” “告诉守卫……” “……你看到了……” “……‘蛇’……” “……钻进了库图的寝殿……” “……就在……” “……昨夜。”
塔那浅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认罪?主动跳进那吞噬一切的洪水旋涡?他下意识地看向暃那双冰冷的金银妖瞳,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掌控。
“他们会抓你……”暃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既定的未来,“……押入‘圣甲虫之笼’(古埃及对重要囚犯关押地牢的隐晦称呼)。”他微微前倾身体,冰冷的气息几乎拂过塔那的脸颊,“……别怕。” “……里面……” “……会有我们的人。” “他会……” “……替代你。”
塔那的呼吸瞬间停止!替代?!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他明白了!暃要利用他被捕入狱的短暂混乱,用早已安插在牢狱中的心腹,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他!而他真正的去处……
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转向了石室墙壁上那扇象征着无尽黑暗与绝望的、通往地下的石门方向——神弃之井! “……顾衍……”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斩草除根的绝对冷酷,“……还在那口井底……苟延残喘。” “他……” “……不能活到……” “……下一次尼罗河泛滥。”
塔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刺杀皇子!而且是已经被打入神弃之井、等同于被法老判了“死缓”的三皇子!这比认罪更疯狂!比直面库图更凶险!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断手,看向自己瘦弱的身体……他能做到吗?
“你只需要……”暃的目光仿佛洞穿了他所有的恐惧,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安静地待着。” “……等……” “……我们的人……” “……做完他该做的事。” “然后……”暃的视线重新落回塔那脸上,金银妖瞳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我会让人……” “……联系你和……” “……你的‘主子’……”
他的目光转向了靠墙而坐、沉默如石的里德尔。 “……在……” “……新的替罪羔羊……” “……被推上祭坛之前……” “……把你……” “……干干净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