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悯叔……”

    林悯这下才回过味儿来,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手抽出来笑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不提了。”

    他指指自己脑袋,笑道:“我疯过一回,这里不好使了,过去的事,我都忘了,好的坏的,我都忘了。”

    又道:“仇滦,生命中有些事只能发生一次,过后就不是那个味儿了,时过境迁,时移世易,这是文邹邹的说法儿,简单来说,就是我现在浑身没劲儿了,没劲儿去恨,也没劲儿去爱,如果你愿意,咱们还是朋友。”

    仇滦不甘道:“那他呢?你为什么答应他了,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林悯笑道:“因为我知道,他离了我活不了,他只有我了。”

    仇滦更是气愤,怒道:“那我不也是一样的么!我还有谁!我心里除了你还能有谁!”

    林悯还是温温柔柔地模样,笑道:“你还有那些弟子,那些小孩子都很爱你,尊敬你,江湖上,从来就有很多人仰慕你。”

    仇滦冷笑一声,道:“说来说去,你偏心,在你心里,他永远比我好,比我可怜。”

    林悯默了半晌,才道:“我是偏心。”

    他抬起头,定定望着仇滦不甘的眼,笑道:“可是在乎一个人不就是要偏心,如果待他跟待别人一样,也不太合适,我答应过他,我这一生,只偏心他一个,这是我说过的话,既然说出来了,就不愿意骗他。”

    若是布致道此时在这里,就知道当日林悯那一句:“布大侠,我偏心你,我永远只偏心你一个。”在这个保守古板的男子这里,已经很浓烈汹涌了,相当于说:“我也爱你。”可惜他在这时候又犯起心窄吃醋的毛病,又不能像从前一样随便打骂伤害别人来发脾气,如今生起气来不敢去找别人的事,只好提着剑出去找自己的事。

    仇滦定定看了他半晌,才被抽光了全身力气似的,轻声道:“我知道了,我总以为,有些失去的东西,只要我肯努力,还能回来。”

    林悯拍拍他肩膀,笑道:“有些能,有些不能。”

    仇滦扬起脸来,强笑道:“你是不能的那个,对么?”

    林悯点了点头,双掌夹着他惆怅感伤,委屈巴巴的脸打了打,把仇滦这张很是正派的俊脸打的挤成一团,硬生生把人家即将更红的眼打的消散了红意,笑道:“得了得了,多大的人了,仇大侠,振作点儿,精神点儿,别婆婆妈妈的,我看了心烦。”

    仇滦吸吸鼻子,气道:“什么大侠,我不是大侠,他才是。”

    ……也不知道布致道大侠去哪儿了?

    吃了饭,帮仇滦收拾了碗筷,端到厨下洗了。

    就算是大侠少侠,也得柴米油盐,一日三餐,什么波澜壮阔,精彩绝伦,也得归于平淡,就像壮阔的波涛总有一天会变得平静,时间越久越干涸,变尘变沙。

    两人又再说了一会儿话,林悯就去找那缸子醋精了。

    如今才知道要哄他,这个人其实很好哄的。

    他大概知道他去哪儿了。

    小院中有一棵柳树,粗壮的很,枝条繁盛,大约长了很多年,也非常高,在池塘边上,叶子枝条一半都伸到水里去,密密麻麻,像是从水里长出来接到树上的水草,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树上长的,还是水里长的,总之树和水连在一起,那底下鱼儿也多,都藏在柳树枝条下面,水也很清澈。

    林悯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有许多残枝枯叶,倒霉的柳树身上也许多剑痕,那把黑黝黝的破剑就插在柳树底下,水面刚刚平静下来,岸上有几条蹦来跳去的鱼,他用脚把那几条同样很倒霉的红黄金鱼挨个踢回水里去,在树下仰着头笑道:“我当你要跑去天涯海角了。”

    布致道支着腿坐在枝条上,叼着一根细柳枝,看了底下人一眼,心道,你就是天涯,你就是海角,你还要我跑到哪里去?

    但是没有说,他跟林悯如今生的最大的气就是暂时不说好听的情话给他听。

    “叙完旧了?”

    诉完衷肠了?是不是准备跟他旧情复燃了,到底还是觉得他好,我不好,准备不要我了?他肚子里的话多的很,都没有说,都忍着,因为他觉得自己原先那样不好,但是那就是他的一部分,怎么改都会藏在灵魂深处,太丑陋了,太狰狞了,也怕他嫌弃自己,如今连吃醋都要小心翼翼地吃。

    林悯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叼着树枝子,尽力忍着脾气,然而脸色黑的像乌云遮顶,他对着仇滦能说出心里许多的感触,对着这个当事人,反倒没法说的太肉麻,就又逗道:“你怎么不把这房子拆了?”

    布致道瞧他这样子,从头到尾,难受的只有自己,恐怕今后一生都是如此,冷冷一笑,把那细树枝子换了一边嚼,道:“这是仇滦的家,不是我的,我怕你心疼。”

    林悯听这几句话酸的能拧出来汁子了,就又笑道:“我上来找你吧?仰着头怪累的。”

    往手上吐了唾沫,就要爬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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