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一望无际的海。

    莫娜仰卧在冰制的筏子上，轻轻叩击着腰间挂着的“残渣”人偶。类似木头摩擦的干涩声响在海水的摇晃中格外清晰，像在重复那些猎人临死前凝固的诡异笑容。

    “我在某些方面也算雷厉风行吧？”实在被漫无边际的无聊裹挟，莫娜对着海浪自言自语。

    记忆回溯到那个决定性的时刻——目睹了念能力者们被吸成干尸后，莫娜当即决意前往人类大陆，迅速打包了清水和野果，收拾收拾就沿着海岸寻找起猎人协会的船只。

    这次的探险对协会而言绝对损失惨重，幸好还有狼狈的几位幸存者要带着满腹败绩回归“故土”，倒省了她独自航海的麻烦。

    她还记得当时站在干枯的尸体旁，俯身拾起两个扭曲的类人形物体——它们形似脱水的曼德拉草，巴掌大小的身躯上，五官凝固成一种诡异的笑容，干瘪的肌肤紧贴骨骼，捏一捏似乎还有枯叶般的脆响。

    “‘残渣’……”她低声喃喃，指尖摩挲着其中一只人偶的笑靥，那表情仿佛在无声地讥讽着什么。

    东在身后皱眉：“拿那个做什么？”

    莫娜没应声，只是将它们系在腰间。转身走向那些金属笼子，里面关着的幻兽正发出痛苦的呜咽。她抬手，念力如薄刃般划过笼锁，铁链应声断裂。

    “唉。”她对那些重获自由的生物叹息一声，转身便走，没再回头。

    笼中的野兽们迟疑片刻，随即争先恐后地冲出牢笼，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杰格几步跟上来，歪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莫娜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淡漠，“在想事情。”

    东缓步走到她前面，目光柔和：“那现在想得怎么样了？”

    莫娜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布条下的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要去人类大陆。”

    东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变，停顿片刻才问：“人类的灭亡…你会消失吧？”

    “对，但这只是一方面。现在我明白，守在这儿，拦不住“疯子”。”莫娜语气平静，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意，“猎人协会敢再来黑暗大陆，就说明根本没从五年前的事里吸取教训，或者说没有直面人类被毁灭的可能性。”

    她扫过腰间的人偶，声音低沉：“现在有了再明显不过的证据，我要当着他们，把这些东西甩到他们脸上，质问他们——怎么还敢来。”

    杰格眨了眨眼，凑过来：“那我们呢？”

    莫娜瞥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你？当然不能跟。”

    “多大年纪了还卖萌。”

    说完，她转身走向海岸，拿尼加在她肩上扭动，发出咯咯的笑声。

    东盯着她决然的背影，最终“啧”了一声，还是迈步跟了上去。杰格挠了挠头，也笑嘻嘻地追了上来。

    回忆至此，莫娜在冰筏上翻了个身，低声腹诽：“当时杰格笑得好欠。”

    “无聊死了。”

    一周前，船终于启航。莫娜并不打算上船，她已经用特殊法力做好了标记，远远跟着即可。

    登上事先准备好的冰筏时，岸边两人的身影在晨雾中格外突兀。仨人大眼瞪小眼的样子看得她莫名烦躁，只好象征性地挥了挥手

    “拜？”

    其实她想偷偷走的说…

    小黑雾忽然从她袖中窜出，丝带似的绕着手臂盘旋三圈，最终趴在她肩头，不安地用小爪子扒着她的衣领，显然不想让她走。

    “乖，你也不能跟。去找你杰格叔叔。”她把拿尼加轻轻提溜下来，捧在手心里。

    “…为什么我是叔叔…”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委屈。

    莫娜充耳不闻，只是注视着手心里的一团，晨光把可爱的拿尼加衬得愈发小巧。

    “也许…”她轻声说，“我还会回来呢。”

    拿尼加蔫蔫的蹭了蹭她的指尖，最后只是凑近轻触她的脸颊，便一步三回头地飘回了杰格身边。

    莫娜看向东，这个总是不太正经的傲娇老头此刻静默如雕塑。海风吹乱他的鬓发，却吹不散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我走了，师父。”

    长久的沉寂后，几不可闻的回应消散在海风中：

    “…嗯。”

    当海岸线终于消失在视野尽头时，莫娜发现自己嘴角挂着微笑。这个笑容与腰间人偶出奇地相似，却又多了几分鲜活的温度。冰筏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方，随着海波的幅度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海天相接处，阳光刺破云层。莫娜仰起头，感受着日光洒在脸上的温度。在她身后，黑暗大陆的轮廓渐渐模糊；而在她前方，人类世界的海岸线正安静等待。

    海浪依旧拍打着冰筏，远处的平面与天相接。

    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