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老街晃悠，最终钻进一家招牌发黄的面馆。油腻的木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早"字，江屿夏的指尖无意识描摹着笔画——上周补课完，周鹤川就是坐在这里，用铅笔在餐巾纸上给他推导过动量公式。

    "三碗牛肉面！"张祐宁敲着筷子嚷嚷，突然压低声音，"你们猜沈知奕干嘛去了？"

    南枝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次性筷子：“我今天听说有转校生转去他们班。"

    "卧槽！"张祐宁的筷子掉在桌上，"他不会被小蓝姐姐留下来让他带带转校生交吧？"

    "估计是，你问问他呗。"池珏突然指向门口，"喏，这不是来了。"

    沈知奕推开玻璃门走进来，他拉开吱呀作响的木椅坐下，朝柜台方向抬了抬手："一碗三鲜米线。"

    "哟~"张祐宁的筷子在碗边敲出清脆的声响，"小知奕今天居然不吃牛肉面了？"

    "太油。"沈知奕拆开消毒餐具，陶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南枝突然用筷子尾端戳了戳张祐宁的手背："你刚才不是要问转校生的事？"

    "对对对！"张祐宁立刻凑近，"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转校生？男的女的？帅不帅？"

    "男的。"沈知奕抽了张纸巾擦拭眼镜片，"老师让我这几天带他熟悉环境。"

    江屿夏正往面汤里加辣油的手突然顿住："所以刚才是在..."

    "带他认食堂和便利店的位置。"沈知奕"我刚刚还陪他去充了校园卡，所以时间来晚了。"

    张祐宁挤眉弄眼："小蓝姐姐这么照顾他？该不会是什么关系户吧？"

    米线刚好端上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沈知奕的表情："不知道。"他用筷子轻轻搅开表面的葱花，"先吃面吧。"

    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沈知奕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接了电话，回应了几声对面后，随即将手机递给江屿夏："是周鹤川。"

    "谁？"江屿夏下意识反问，手却已经接过电话，"喂？"

    听筒里传来电流的细微杂音，接着是周鹤川特有的平稳声线："江屿夏，是我。"

    "知道。"江屿夏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书包带，"你手机不是上交了吗？"

    "借了临怀的。"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你这几天..."

    "不会的题先自己解决，搞不懂的等你回来教。"江屿夏抢答完，听见对面轻轻的笑声。夜风吹过发烫的耳尖，他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周末就能拿回手机了？"

    "嗯。"周鹤川顿了顿，"每天都在吃你给的糖。"

    张祐宁突然凑过来大声嚷嚷："说什么悄悄话呢！"被池珏一把拽了回去。

    江屿夏背过身去，橘子糖在舌尖泛起的甜味仿佛顺着电波传到了耳边："回来再给你带。"他飞快地说完，又补充道，"行了，别占用人家手机。"

    "周末见。"

    "......嗯。"

    电话挂断后，夜风里突然多了几分燥热。

    江屿夏把手机扔回给沈知奕时，发现对方正盯着屏幕发呆——锁屏照片上是临怀和他的合照，背景里模糊的电子钟显示着"21:17"。

    "走了。"江屿夏拽了拽书包带，橘子糖的包装纸在口袋里哗啦作响。

    张祐宁突然从后面扑上来勾住他的脖子："周老师说什么甜言蜜语了？让我们也听听！"

    "他说——"江屿夏一个肘击挣脱出来，"你最晚物理作业第三题全错。"

    "放屁！我抄的池珏的！"

    池珏闻言转身就追，张祐宁怪叫着窜进路边便利店。沈知奕站在路灯下，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消息提示显示临怀：通话时长1分13秒，下次不借了。

    江屿夏摸出最后一颗橘子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橘色。他突然想起上周在顶楼，周鹤川说"糖分超标"时，睫毛在镜片后投下的阴影。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江屿夏摸出钥匙时，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盒葡萄味软糖，包装上贴了张便利贴：糖分已计算在内。——周鹤川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直到感应灯熄灭又亮起。

    书桌上的台灯亮到深夜。江屿夏咬着笔帽，面前摊开的物理作业本上画满凌乱的公式。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张祐宁在群里发的消息：救命！第三题到底选B还是C？

    他正要回复，指尖突然顿住。草稿纸边缘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用动能定理，选C。

    窗外的樟树沙沙作响，江屿夏剥开最后一颗橘子糖。糖纸展开的瞬间，他看见里面用铅笔写的极小的字：「23:30」

    ——正是此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