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钟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蛋卷的耳朵。

    "夏夏。"江枫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你爸妈说什么了?"

    "初五回来。"江屿夏接过水果,叉了一块苹果,"让我别和爸置气。"

    江枫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你爸那个人,从小就不会说话。"

    "我知道。"江屿夏戳了戳盘子里的橙子,"他只是觉得我应该按他的路走。"

    窗外,远处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照亮了半边夜空。蛋卷跳上窗台,尾巴轻轻扫过玻璃,映着烟花的影子。

    敲门声响起时,周鹤川正坐在沙发边陪秦梅看春晚。小品的声音很大,但敲门声却格外清晰,像是刻意卡在节目换场的间隙。

    "小川,谁啊?"秦梅从果盘里捏了颗瓜子,头也没抬。

    周鹤川起身去开门,走廊的冷风卷着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周松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蛋糕盒,另一只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楼道灯下氤氲成雾。

    "外卖。"周松把蛋糕盒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妈喜欢的栗子蛋糕。"

    周鹤川接过,指尖碰到父亲冻得发红的指节。周松又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飞快地塞进他毛衣袖口:"压岁钱。"

    "爸......"

    "进去吧,"周松往屋里瞥了一眼,"不然你妈又该多想了。"他后退半步,指了指手机,用口型说了句"电话联系",转身下楼时,羽绒服摩擦的声音像一阵叹息。

    周鹤川关上门,把蛋糕盒放在玄关柜上。红包从袖口滑出来,薄薄的,但捏着有些硌手——里面除了钱,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谁的外卖啊?"秦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蛋糕店。"周鹤川面不改色地走进来,"您上次说想吃的栗子蛋糕。"

    秦梅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板起脸:"大过年的送什么外卖......"但她已经伸手去拆蝴蝶结,"去拿盘子来。"

    周鹤川转身时,把红包塞进了裤袋。硬质的边角抵在腿上,像一块小小的、沉默的冰。

    周鹤川回到房间,关上门,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红包。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捻开红包的封口——里面除了一叠崭新的钞票,还夹着一把铜钥匙。钥匙很小,有些旧了,上面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处还挂着半片塑料橘子。

    周鹤川盯着钥匙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过的那个老房子。那时候,秦梅还在厨房里炖汤,周松抱着他坐在阳台上,指着远处说:"小川,你看,那是爸爸小时候住的地方。"

    钥匙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周松发了条消息:

    【周鹤川】:钥匙?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复:

    【周松】:老房子。

    【周松】:有空去看看。

    周鹤川握紧钥匙,门外传来秦梅的声音:"小川!出来吃蛋糕了!"

    他应了一声,把钥匙塞进抽屉最深处,起身时,目光扫过桌上的橘子夜灯——灯光温柔地笼罩着那本物理笔记,像是某种无言的陪伴。

    客厅传来碗碟碰撞声,秦梅正在切栗子蛋糕。周鹤川拉开房门,看见母亲把最大的一块放进瓷盘里——那是他小学手工课做的,盘底还刻着歪歪扭扭的"给妈妈"。

    "您胃不好,别吃太多甜的。"他接过刀,把奶油厚的那层刮到自己盘中。

    秦梅突然按住他的手:"你爸...送蛋糕还说什么了?"

    电视里春晚重播着热闹的歌舞,主持人的笑声像一层透明的膜,将母子俩裹在静止的空气中。

    "只是外卖。"周鹤川掰开一次性筷子,"配送单在袋子里。"

    秦梅松开手,奶油在她指腹融化成油亮的痕迹。她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一罐橘子酱——玻璃罐上贴着"2018年酿制"的标签,那时她还拥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

    【夏?】:同桌,干嘛呢?

    【周鹤川(停休版)】:[图片]

    照片里是一本摊开的物理习题集,旁边摆着咬了一口的橘子,橘皮上还留着牙印。

    周鹤川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回复:

    【周鹤川(停休版)】:在预习。

    几乎是立刻,江屿夏发来一串感叹号——

    【夏?】:!!!

    【夏?】:张祐宁要知道你除夕夜还在预习,他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周鹤川抬眼看了看客厅——秦梅已经关掉了春晚,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相册。电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低头打字:

    【周鹤川(停休版)】:别告诉他。

    江屿夏回得很快:

    【夏?】:那得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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