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川的背脊猛地僵直。夜风突然变得刺骨,他想起秦梅最近总在深夜徘徊的脚步声,厨房里莫名打碎的碗碟,以及她盯着窗外时翕动的嘴唇——仿佛在和看不见的人争吵。
他攥紧妹妹的手,糖纸在掌心皱成一团:“今晚哥哥陪你睡。”
周余依睡着后,周鹤川轻手轻脚地摸进秦梅的房间。她的手机亮着微弱的光,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周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的转账记录。他咬着嘴唇,颤抖着打字:爸爸,我是小川。妈妈好像生病了,她最近总是半夜不睡觉,还对着空气说话……你快回来带她去医院看看吧,我担心她会做不好的事情。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松的来电显示像一道惊雷劈进黑夜,周鹤川还没来得及接,身后就传来秦梅嘶哑的声音:“小川,你在干什么?”
秦梅一把夺过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她扭曲的脸。她抓着周鹤川的肩膀摇晃:“你叫他回来?你是不是也想跟他走?!”她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却像在哭,“你们一个个都要丢下我……”
门铃在凌晨两点响起。周松站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手里还拎着给孩子们买的零食袋。秦梅突然安静下来,转身走进厨房。玻璃杯砸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周余依,她揉着眼睛站在走廊上,看见妈妈举着水果刀对爸爸尖叫:“滚出去!”
周松一把抱起吓呆的周余依,轻声问她:“依依,愿不愿意和爸爸走?”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领带,拼命点头。
秦梅忽然笑了,刀尖指向周鹤川:“要走可以,但只能选一个。”
周鹤川挡在妹妹前面,声音平静得可怕:“爸爸,你照顾好依依。”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周余依,又重复了一遍,“我留下来陪妈妈。”
周余依的哭声尖锐地刺破空气,她死死抱住周鹤川的腰,眼泪浸透他的校服:“不要!我不要跟爸爸走!我要哥哥!”她的手指攥得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周鹤川钉在原地。
周鹤川蹲下来,额头抵着妹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依依,你好好听爸爸的话。”他掰开她的小手,把那只攥变形的橘子糖塞回她掌心,“哥哥有时间就来看你,糖要留着,别一次吃完。”
周松把哭到脱力的周余依抱上车,又折返回来。秦梅站在玄关阴影里冷笑:“你还回来干什么?”
周松把两张卡放在餐桌上,推过去时金属边沿刮出刺耳的声响。“一张是给小川的学费和生活费,每月按时打。另一张有20万,”他顿了顿,“你去看看病,别……别再伤害孩子。”
他蹲下来与周鹤川平视,手掌粗糙却温暖:“小川是不是男子汉?”周鹤川点头的瞬间,周松用力与他击掌:“记住,要一直当男子汉。保护好妹妹,也照顾好妈妈。”
关门声响起时,秦梅的手指突然掐住周鹤川的脖子。她的瞳孔散得很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连你也想逃对不对?”
周鹤川猛地惊醒。床单上还沾着冷汗,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窗外雨声淅沥,床头闹钟的荧光指针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触到一道细长的疤——那是秦梅最后一次失控时留下的。七年过去,疤痕早已褪成浅白色,像一道被时间冲淡的旧墨痕。
清晨的雨丝细密如雾,将兰亭广场的书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里。江屿夏站在书城门口的檐下,低头看了眼腕表——8:30。
他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指,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书城还没正式开门,只有早班的清洁工推着拖把来回走动,水痕映着顶灯,像一片片破碎的镜子。
江屿夏从背包里摸出保温杯,热气裹着淡淡的咖啡香飘出来。他盯着广场上被雨水打湿的石砖地,数着路过行人匆匆的脚步,直到数到第三十七双鞋时,余光终于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鹤川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从雨中快步走来,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他抿紧的唇角。
9:11。
江屿夏挑眉,故意晃了晃腕表:“周老师,上课第一天你迟到了四十一分钟。”
伞沿抬起,露出周鹤川略显疲惫的眼睛。他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雨珠,声音低沉:“抱歉,昨晚失眠了,睡过头了……”
江屿夏把另一杯咖啡递过去:“咖啡,加了橘皮糖浆。”
周鹤川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碰到江屿夏的手背,又很快缩回。他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太甜了吧。”
江屿夏轻笑:“甜就对了,专治失眠人士。”
"不过周老师第一天就迟到,这不太好吧……"江屿夏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
周鹤川抬眼看他:"你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