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与以前没什么变化。
墙面上斑驳的墨迹依然倔强地留存着,是某个课间嬉闹时,他们班同学钢笔尖蹭出的意外杰作。
教室在三楼,没有很高,恰巧与门外的老树齐肩。
“高一(4)班”的班牌也和从前一样。
洛向然当年用记号笔绘制的卡通猫咪依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尾巴末梢还挂着半片枯绿的树叶。
不知如今的学弟学妹们路过时,对着这块童趣的班牌会怎么想他们的学长学姐。
推开门的瞬间,粉笔灰在光束中悬浮成雾。明溯的瞳孔微微收缩——教室里的一切都在变暗。
光线如同被无形滤网层层过滤,原本鲜亮的教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饱和度。
上午的白炽天光渐渐晕染成蜜色黄昏,玻璃窗上的光斑扭曲变形,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悄然调试着现实的色调。
屋内的物件开始诡谲地更迭:粉笔盒自动旋转着吐出新的粉笔,墙面的涂鸦像被橡皮擦吞噬般消失,唯有教室后方的黑板报突兀地保持着诡异的空白,仿佛时间在此处被人为截断。
当所有异动归于寂静,明溯呼吸一滞——眼前的场景已与记忆深处某个下午的画面严丝合缝。
明溯向内张望,黑板中央出现了两个他异常熟悉的字。
虔朝。
闻似邻复原了那天下午。
他睡了一节课,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明溯的左眼皮猛地跳动了几下,试探着走进教室。
很快,他发现每前进一步,身后的空间便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桌椅、门窗连同窗外的梧桐树都在消散。
他和闻似邻的课桌在中间列的最后一排,明溯径直走了过去,无视身后。
直到他在他的座位上落座,教室只剩下两张并排的课桌。
洛向然没有参与这节历史课?
明溯摇摇头,将注意力放在了课桌上,桌面中央压着一张素白便笺,打火机冷硬的金属外壳折射着黄昏的余晖,像种无声的挑衅。
他指尖微曲,毫不犹豫地按下打火机开关。幽蓝火苗腾起的瞬间,便贪婪地舔舐着素白的纸面。
燃烧的过程出奇缓慢,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突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桌面滑落,坠地的声响在孤独的空间回荡。
明溯却恍若未闻——这是他学生时代便养成的古怪习惯,除非掉落的物件急需使用,否则他总会放任它们在桌底安家,直到课间再一并收拾。
若是不巧滚到闻似邻的桌下,他更是直接选择放弃。
那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少年,实则有着令人意外的细腻。
明溯不小心掉落的文具,甚至偶尔遗落的发丝,闻似邻总会默默捡起,整齐地摆放在自己的椅面上,随后和朋友吵吵嚷嚷地去洗手间。
若等他回来时,明溯仍未把那些东西取走,闻似邻会把那些物品一一放在明溯的桌洞里。
明溯一直觉得,这样细心的人,就算脾气再差,也坏不到哪去。
至少当不成反社会人格吧。
终于,最后一簇火苗黯淡下去,灰烬在桌面上簌簌散开。
“暂停”
那行遒劲有力的字迹,分明是洛向然的笔迹。
这两个字透着金光,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在焦黑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明溯的指尖悬在焦黑的字迹上方,最终缓缓落下。
预想中的灼痛并未传来,他的手如穿透虚影般径直没入纸面。
后仰靠向椅背时,金属椅架发出细微的呻吟,他凝视着那两个仿佛悬浮在空中的"暂停",瞳孔里倒映着隽秀的字迹。
确认字体不再发生任何变化后,明溯叉开腿,准备寻找刚刚掉落的东西。
垂落的视线扫过地面,明溯又顺势向右张望,一抹熟悉的暗黄闯入眼帘。
闻似邻的座椅上,一张边缘蜷曲的便利贴正泛着陈旧的光泽。
明溯拿了起来,看到了上面的话。
“你知道吗?这个实习老师和你重名。”
是他以前给闻似邻写下的纸条。
不过他分明记得,闻似邻在那之后请了假,这张纸条他没有送出去。
冰凉的金属椅背抵住后腰,明溯右手抱胸,双腿发力向后移出半米。
这是他高中时常用的思考动作。
恰巧的是,这不经意的后仰,让藏在自己桌洞的另一抹暗黄显露真容。
也是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他手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文字不同。
“我听见了,你说他不是人。”
明溯:“……”
要不要脸,这难道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