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艾伦的男孩1
    艾伦·德尔特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走进唱片店,眼眶下是一片乌黑,却掩不住他面上浓浓的喜悦之色。他攥着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20美元钞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初夏,午后的阳光把沥青路面晒得发软,街角唱片店门口的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一阵混着灰尘和磁带塑胶味的热风。

    推开唱片店的玻璃门时,挂在门楣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老板一看见他,便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无需询问,俩人便默契地伸出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咬牙两个月攒下来的20美金换来的是不能吃不能穿的黑胶唱片,艾伦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犹豫或后悔的神色,他紧紧握住了唱片外的塑胶封壳,上面有一行亮眼的红色字体——“超级力作!夏尔·兰林!”下方则印着美国最当红的摇滚明星夏尔·兰林金发寸头的标志性形象。

    艾伦把唱片举到眼前,塑料封皮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他能闻到塑封里透出的淡淡松节油味,那是黑胶唱片独有的气息。

    看着艾伦对唱片视若珍宝的眼神,老板不禁调侃道:

    “怎么样?特别为你留的《捕蝇草》限量版黑胶。今早有个小子揣着五十美元来问,我都没卖。现在二手市场上炒得热火朝天,听说现在一份快要突破上百美金!

    不过看在你是老顾客,又这么喜欢夏尔的份上,我就原价留给你了!”

    面对老板的豪爽,艾伦只是羞涩地笑了笑,眨了眨他墨绿色的眼睛,小心地将唱片放入破破烂烂的帆布背包里,便要离开。

    老板知道艾伦忙着做餐厅的洗碗工,也不拦他,挥了挥手,嘱咐了路上小心,便继续低头计算唱片店的今日帐本,心里有了盘算——得再多进点《捕蝇草》。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冲出了店面,对着马路对面的少年呼唤:

    “艾伦,回来!这有东西给你!”

    直到深夜,艾伦才疲惫地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回到了“家”,或者说“寄养家庭”。那是栋位于底特律工业区边缘的旧房子,墙皮掉得像块破布,门廊上的木板烂了个洞,晚上能听见老鼠从里面跑过的声音。他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德尔特先生打呼的声音,像台破旧的鼓风机。

    德尔特夫妇不事生产,靠寄养孤儿来挣取政府每年的数万救济金。除了自己的三个儿子,他们还收容了两个非裔女孩和两个拉丁裔男孩,其中不包括艾伦。

    当然,在这八个孩子中亦有严格的金字塔等级。德尔特夫妇的三个亲生孩子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而他和剩下的孩子们则负责扮演德尔特家中的保姆、宠物以及出气筒。

    艾伦在寄养孩子中又属于最低等,虽然他有苍白的肤色,却是个先天残疾——他的右腿尚在母亲子宫时便没有发育好,比左腿短了几厘米,这导致他走路一瘸一拐。在孤儿院时,孩子总叫他“瘸子艾伦”,把他推倒在泥地里,抢他的面包。被收养后,与其他孩子相比,艾伦又言语木讷,不懂得反抗,连工作带回来的钱也比他们少一截,久而久之,艾伦自然沦为食物链的最底端。

    就像现在,客厅里乌烟瘴气,电视机还开着,正放着深夜档的脱口秀,屏幕光照亮了散落一地的啤酒瓶——都是百威的棕色瓶子,标签被酒液泡得发皱。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尿不湿,散发着酸馊的气味,那是德尔特家三岁小儿子的杰作。厨房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碗盘,盘子里还沾着意大利面的酱汁,苍蝇在上面嗡嗡地盘旋。但其他人决不会收拾,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是艾伦的活计——即使他甚至没有在家中用晚餐。

    艾伦垂下眼眸,接受了这份摆在明面上的不平等对待。毕竟他是个残疾的孤儿,没有资格说不。

    当完成所有事后,艾伦如释重负,回到了自己位于阁楼上的小房间。阁楼只有五平方米,斜顶低得直不起腰,角落里堆着别人不要的旧衣服。唯一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的篱笆,今晚的月光特别亮,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艾伦没开灯——阁楼上的灯泡坏了快一个月,德尔特夫人说“瘸子不需要那么亮的光”,他也就一直没换。

    他坐在床沿,先把帆布背包翻过来,抖掉里面的面包屑和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黑胶唱片。月光刚好落在塑封上,夏尔的寸头在光影里显出毛茸茸的轮廓。艾伦从枕头底下摸出块洗得发白的绒布,此刻正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擦着唱片的边缘,连塑封上的指纹都要擦干净。然后对焦着月光,眼睛一眨不眨得凝视着唱片的每一个细节。

    其实他早已听完《捕蝇草》里收录的所有单曲,毕竟夏尔的歌在大街小巷都被传唱,可作为夏尔的忠实粉丝,他不允许自己错过这张实体专辑。

    直到看清了唱片的每一个细节,艾伦才恋恋不舍地又用绒布擦拭了唱片,然后将它藏进床底下。如果被德尔特夫妇发现艾伦有私钱,后果不堪设想。

    艾伦曾仿着夏尔的Gibson电吉他买了一把外表相近的替代品——不过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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