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忘那天的燥热和蝉鸣的喧嚷,多数学生都在寝室午休。我是苦于夏倦的体质,可那天却命中注定般独此毫无困意,便起身去教室看书。
出于不自信的缘故,我习惯低头走路。那日炎热的阳光驱使我快步疾走,直到我撞到一个同学——接下来的事大家都不会猜到——我抬起头想要道歉,他突然扶上我的肩、吻上了我的嘴唇。虽只是轻轻一触,我的大脑也空白了,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迟迟回不过神。
诸位!这太蠢了,我不知道自己愣在原地多久,只在最后得出结论:就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
我一间间教室寻找他的踪迹,万幸午间没有太多人,来到二楼我听见了人声,放慢脚步后悄悄来到门口。我的心在怦怦直跳,愤怒、疑惑、愤怒……我想如果这是一场恶作剧游戏该如何收场,我灾难化地想到自己要面对一些恶劣的态度,我会因为冲动与某人大打出手,最终在打斗中随手捡起圆珠笔插入对方的眼眶:一只接着另一只。短短半分钟,在想象中的世界里我已经退学被关进少管所,而他会失明。
或者,那是我的暗恋者,我突然想到这一点……不不不,我对自己有些自知之明,我的长相和成绩都不尽如人意。爱情不会以奇迹的方式降临到我身上,可也正应如此,光这么想着我就红了脸,越过愤怒,羞涩和隐约的期盼占据心头。
又可能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后倾身体,心中掠过一丝恐惧。你不觉得这是场虚假的梦吗?我问自己,如果他死活不承认他的“罪行”,我又能怎么样?调监控?不管是让其他人看见我被强吻的画面,还是通过监控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白日夏梦,都让我难以接受。
直到轻微的声音消失,我还是没能想出答案。
遗忘是最好的选择,可我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往里撇了一眼。
那一眼,我看见了从未设想过的画面——起风了,它们掀起书页,窸窸窣窣恰似喜鹊梳洗羽翼。洁白的窗帘包裹住太阳将光泼洒在讲台中央,两个相拥相吻的人站在那里。他们晶莹的汗珠像珍珠闪烁,满腹的爱意让我毛骨悚然。
“与青红不同,对过去的厌恶像一把肮脏的扫帚拍打我前进。”在所有人激烈的议论中他补充说。
“说起这样的经历,我有类似的。若我把那个奇怪的‘犯人’算作完美主义,大家看怎么样?”
话一落下,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都暂消了。
“我曾经认识一个‘神人’,先要说到吾幼时即厌学,很自然我考进了一所相当差的学校,在学校里遇见了同为在校生的他——入学考试时他仅参加了第一门科目的考试,因自觉发挥不佳便自暴自弃,后续剩余所有科目的考试全部旷考,最终竟也被这所学校录取。我是万万不相信的,直到他甩出了成绩单,我哑口无言。”
场上一片唏嘘。
“这纵然极端,可不比考差了直接自杀的好!”
听了这话有些人皱起眉,似乎转不过弯来。
“要是你不说,这种心理,我倒觉得还是考差了自杀的正常……”
他嘻嘻地笑,摆手说:“都一样,都一样。我曾问给他怎么想的,他说起初想着:要是考不到理想的学校,去个垃圾学校也无所谓。反复反复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好消息是慢慢认同接受了,坏消息是他只能接受这句,他不能接受极好与极差之间的中间值,一个也不能。”
青红实在有心了,朝摇想。在场的都是些不会怀疑“吻”是否真实存在的人——正常人,没有妄想情节的人。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猜测可笑至极。
“原来如此!”有人惊呼,“这么说我倒能明白前面那个事了。将视若珍宝的初吻,和一个并非深爱的人的名字连接,也像是一个极好和极坏间的值。”
“可照这样说,那太多了,多少人自杀也是因为这个逻辑。”
一时大家都不说话了。
“聊这干嘛?你们说最近这天气……”
“唉,到处都是柳絮。”程千悸叹气。
“你喜欢他们吗?”宴会结束后青红将朝摇单独邀至江边散步,晚风清冷,他说,“不如和他们来往吧。”
“听你的意思,是不想让我接触你身边的人?”
“当然不是。”
朝摇开玩笑说:“那,是怕被我掌握了你们的内幕吗?”
“哪有那些东西。最近没见你出过门,整日研究那录像。我有些担心沙龙中接触到的人和事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
“怎么会有这种顾虑,之前出过什么事吗?让我猜猜,该不会……受了影响的人是你吧?”
没想到青红轻巧地答应了:“我现在想否定也晚了。”
两人都陷入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