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岩末路
下那一滩早已凝固、散发植物清香的暗绿汁液时,动作却莫名地顿住了,那是洛娃的血…

    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感受,如同冰凉的泉水,悄然冲刷过他混乱焦躁的心绪。

    洛娃……死了?

    那个从小就用无形枷锁束缚着他、利用他、却又与他共生共存了不知多少魔月轮回的“哥哥”……彻底消失了。

    没有预想中的悲伤或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轻松感?仿佛一直压在头顶、让他喘不过气的沉重巨石,突然被搬开了。缠绕着他思维的藤蔓,似乎也随之枯萎断裂。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对洛娃事事主导的憋闷和隐隐的不甘,此刻竟显得如此清晰,却又……如此遥远。他混沌的脑袋,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过。但这种“清晰”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让他本能颤栗的空虚。

    为什么?洛娃死了就代表解脱呢?

    耳朵似乎还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安静,那尖利的声音一下子消失在了自己的身边,而这之后对世界的感知就如同聋了一样。

    潘斯洛夫布满血纹的脸上肌肉抽搐着。他浅薄的阅历如同贫瘠的荒地,根本无法理解内心这复杂汹涌的陌生情感。他试图抓住那瞬间的“清亮”,回味那奇异的“解脱”,但思绪如同滑腻的鱼,怎么也抓不住重点。不同于战斗后胜利的满足感,一种充盈却又空洞的复杂感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然而,高等恶魔之间那强烈的位阶感应如同警钟在灵魂深处疯狂敲响!身后的炽热,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高温灼烤着自己后颈皮肤的刺痛!

    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死亡的恐惧冲散!潘斯洛夫猛地打了个激灵,布满血纹的脸上只剩下惊恐与求生欲。他再也顾不上去品味那该死的、无法理解的感受!近乎粗暴地将几包能量气息最浓郁的种子塞进怀里,把剩下的魔药和背包胡乱甩到背上,挣扎着爬起,踉跄着冲向记忆中的出口方向。

    逃亡!只有逃到第八亲王的领馆,献上洛娃的遗产,才有一线生机!他熔岩血纹在透支的魔力催动下忽明忽暗,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身后那炽热的气息又烙在了脊背上。

    洞外的微光越来越清晰,混杂着硫磺气息的风灌了进来。黑羊颅堡那扭曲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希望就在眼前!

    “呃啊啊——!”潘斯洛夫发出绝望的嘶吼,掏出背包里剩下的所有魔药——不管不顾地全数灌下!狂暴混乱的药力瞬间在体内炸开,血管几欲爆裂,带来毁灭性的透支力量,却也让他速度陡增,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扑向洞口的光明!

    头发被高温炙烤的焦糊味钻入鼻腔!灼热的蓝炎火球撕裂空气,目标并非他的要害,而是瞄准了他奔逃的路径前方——意图明显,要逼迫他停下或改变方向,以便那焚毁之炎能沾染上他逸散的魔力!

    生死关头,潘斯洛夫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本能!他猛地一个侧身翻滚,灼热的蓝炎火球擦着他的后背轰然砸在前方的岩壁上!

    洞口的光亮触手可及!潘斯洛夫布满血纹的脸上掠过一丝狂喜,布满伤痕的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着洞外跃出!

    就在他身体腾空,即将沐浴到那永恒暗红天幕光芒的刹那——一道纤细、冰冷、带着致命精准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洞口侧上方阴影的罅隙中射出!它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一声轻响,如同细针刺破败革。

    潘斯洛夫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狂喜凝固在布满血纹与汗水的狰狞脸庞上。眉心正中,一个细小的、边缘瞬间焦黑的孔洞赫然显现。

    那枚致命的金属造物并未停歇。穿透眉骨的瞬间,其内部蕴含的奇异力量被彻底激发!如同一条无形的高速震荡钻头,沿着潘斯洛夫的脊椎通道疯狂向下突进!所过之处,坚韧的恶魔血肉、骨骼、神经,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狂暴的震荡波绞碎、撕裂、湮灭!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破坏声,从潘斯洛夫高大的躯体内部沉闷地响起!他熔岩般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瞪得滚圆,残留着对光明的极致渴望和对这突兀终结的茫然不解。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软倒,沉重地砸在洞口冰冷的黑岩地面上。背上的兽皮背包摔落一旁,几颗晶莹剔透、形如泪滴的种子滚了出来,在暗红的岩石上闪烁着微光。

    洞口的光影交界处,一个身影如同从烟雾中凝结般悄然显现。

    哥特式的纯黑长裙勾勒出纤细却玲珑的腰身曲线。灰白色的精致围裙系在腰间,平添一丝奇异的反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银白色的、尖端向前微微弯曲的对生尖角,如同两柄小巧的利刃,映衬着她那张异常甜美的脸庞——小巧的鼻子,粉嫩的嘴唇,圆润的脸颊。然而,这张本该甜美可人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双眸平静得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洞口外永恒暗红的天幕和地上迅速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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