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造物么?
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严格来说,冈德更像是地脉在他这个特殊状态的枝丫上的一个寻常产物。但此刻,洛奇没去纠结这个词汇的准确性,他完全没料到冈德闹别扭的原因竟是这个!这孩子气的嫉妒和渴望,让他既心疼又有些哭笑不得。
“每个恶魔都是由地脉孕育而生的,本就不会完全一样啊,”洛奇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你看,咪咪也很羡慕小冈德这样强健的体魄呢,跑得快,力气大…”
“不是!不是这个!”冈德激动地打断了洛奇的话,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咪咪就这样飞走…飞得那么高!那么远!我根本抓不住!追不上!”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仿佛在这一刻爆发,他猛地将头重新埋进臂弯里,宽阔的肩膀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了起来。
哭…哭了?
洛奇彻底怔住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冈德面前飞行,以往冈德只是好奇地仰望,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难道…是因为这次他飞得太高、离开得稍远,让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冈德感到了被“遗弃”的恐慌?联想到他刚刚经历过埃托魔烟制造的“失去洛奇”的恐怖幻境,这种不安感恐怕被无限放大了。
看着眼前这如同受伤巨兽般蜷缩颤抖的巨大身影,洛奇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考量都被暂时抛到脑后。
“哦…我的小冈德…”
洛奇叹息般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挪动身体,从背后尽可能伸展双臂和那对洁白的膜翅,将冈德那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巨大身躯温柔地包裹住。翅膀的绒毛轻轻拂过冈德的后颈和手臂,带来轻柔的触感。“我不会飞走的,我怎么会舍得离开这么可爱的小冈德呢?”他轻声呢喃,如同最轻柔的安眠曲,“倒是你呀,现在越跑越快,越来越强大了,咪咪也会有一点点担心呢,担心哪天我会追不上你了…”
怀中的巨大身躯猛地一僵!抽泣声戛然而止。冈德似乎被洛奇话语中那份“害怕被抛下”的脆弱触动了。几息之后,他缓缓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转过身来。
洛奇没有松手,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冈德那双湿漉漉、如同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眼眸,此刻还泛着红,却已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愤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依赖。
他伸出巨大的手臂,带着一种近乎蛮横却又无比珍视的力道,将洛奇狠狠地拉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仿佛要将这温暖纤细的身躯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他把头深深埋在洛奇的颈侧,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洛奇肩头的衣料。
洛奇没有挣扎,只是用翅膀更紧地包裹着他,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宽阔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梳理着他浓密的黑发。
冈德的呜咽声渐渐变小,最终完全停下。但他埋在洛奇颈窝的头却迟迟没有抬起来,只有那对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他此刻的羞赧。洛奇忍着笑,没有戳破这份别扭的少年心性。他静静地等着,感受着怀中巨大的心跳渐渐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冈德才终于抬起头。他眼角还残留着一点微红,但俊美的脸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线条,仿佛刚才那个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巨兽只是幻觉。他避开洛奇带着笑意的目光,一言不发地将洛奇重新打横抱起,动作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辨认了一下洛奇之前指示的西北方向,迈开大步,沉默而坚定地继续前行。
洛奇也识趣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仿佛那场小小的情绪风暴从未发生。他靠在冈德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重新拾起之前的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我们接下来要去那个矿洞。矿藏的开采和初步提纯,通常由龙族派遣自己的族人负责监工,这是肥差,也是控制资源的关键。但龙族内部等级森严,不同阶层、不同种族的龙,习俗差异极大。傲慢的高等游龙、务实的走龙、被压榨的穴龙…他们的行为模式可能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严肃的告诫:“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极度排外!对非龙族的存在,尤其是底层恶魔,有着根深蒂固的歧视和警惕。所以,冈德,到了地方,无论看到什么奇怪的习俗,无论听到什么刺耳的话语,记住:一切听我的命令,照做就行。明白吗?”
冈德抱着他,脚步沉稳,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而肯定的音节:“嗯。”
穿行在愈发茂密的林间,不再言语只专心得赶路。地势开始明显上升,空气也变得阴凉潮湿。很快,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被砍伐殆尽的开阔地出现在眼前。开阔地的尽头,是一座被挖去了半边山体的巨大山峦。山体上,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矿洞入口赫然在目!
那矿洞如同深渊巨兽张开的巨口,漆黑幽深,不见一丝光亮透入。更诡异的是,它仿佛拥有吞噬一切声音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