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暖光
砸落在下方暗红色的奢华地毯上,滚了几滚,最终沉寂。

    洛奇缓缓移开手掌,包裹着埃托的珍珠白魔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不留一丝痕迹。原地的埃托如同被抽掉了所有脊梁的软泥,歪歪斜斜地瘫在那张孤零零的王座之上。

    他没有下死手。

    冰冷的理智压过了怒火。埃托的胆怯早已成为他最大的牢笼,此役之后,他只会更加龟缩在这座用烟雾和恐惧构筑的堡垒最深处,成为一个活着的、无害的“界碑”。

    在即将到来的、由伯德鲁莽行动点燃的亲王混战这滔天巨浪中,维持这片封地表面上的中立与暂时的稳定,一个被彻底吓破胆、失去所有色彩与攻击性的烟魔,其价值远胜过一个野心勃勃、随时可能倒向某一方的亲王。洛奇需要喘息的空间,应付整个王城乃至魔界涌动的反叛暗流已让他倍感吃力,不能再多一个变数。

    他猛地转身,膜翅再次掀起强劲而精准的气流,将重新涌上的烟雾暂时排开。身影如一道贴地疾掠的白色电光,瞬间飞回到依旧僵立原地、被噩梦魇住的冈德身边。

    巨大的恶魔依旧保持着那个捂紧口鼻、身躯僵直如铁的姿势,眉头紧皱,眼睛却合了起来,眼眸在眼皮下剧烈地震颤着,仿佛在无形的深渊泥沼中绝望地沉浮挣扎。

    洛奇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无奈。烟雾不同于花粉,无法用“胞吞”将其彻底失活来解除幻境。强行触碰冈德的身体,又怕外界的刺激会扭曲他幻境的内容,带来不可测的后果。

    “只能先离开了……”洛奇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涌出柔和的魔力,如同最轻盈温暖的云朵,温柔地将冈德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缓缓托起,悬浮在半空中。巨大的恶魔毫无反应,像一座黑色孤峰静静悬立。

    洛奇不再犹豫,一手维持着魔力托举,一手奋力挥动膜翅,卷起气流驱散前路浓稠的烟瘴,带着这沉重无比的负担,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疾掠而去。

    当城堡那扭曲、被永恒烟雾笼罩的沉重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灰白彻底隔绝时,冰冷的、混杂着硫磺颗粒的荒野之风猛地灌入肺腑,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洛奇刚舒了一口气,一个清脆带着惊喜的声音便在前方响起:

    “大人!您出来啦!”芙希娅的身影从一块嶙峋的巨岩后轻盈地跳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仿佛从未离开。她头顶那对银白色的小尖角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微光。

    洛奇有些意外:“芙希娅?我以为你已经……”他示意了一下悬浮在身边、依旧双目紧闭、姿势僵硬的冈德。

    芙希娅的目光扫过冈德那巨大的、毫无生气的躯体,小巧的鼻子皱了皱,立刻了然:“啊!埃托大人又‘犯病’啦?”她的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抱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我就知道!他领地里的魔烟越来越邪门了!我在外围当差那会儿,可是亲眼见过几个倒霉蛋,被他的烟一罩,当场就没了声息,连恢复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他清理掉了!”她做了个夸张的吞咽动作,随即又好奇地绕着悬浮的冈德飘了半圈,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虬结如岩石的手臂肌肉,发出“啧啧”的惊叹,“不过您这使魔体质可真够硬的!被亲王级的魔烟正面魇住,居然只是僵住没发疯,这抗性厉害啊!”

    她抬头看向洛奇,纯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这里烟尘好大的,去我的工坊吧!就在前面不远,我新布置的,可舒服了!”她指了指不远处一片依靠着天然岩壁搭建的、由暗沉金属和巨大齿轮裸露在外的粗犷建筑群。

    洛奇看着芙希娅眼中纯粹的关切和重逢的喜悦,又瞥了一眼身边状态不明的冈德,点了点头:“也好,麻烦你了。”

    芙希娅的工坊内部与外部粗犷的金属风格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巨大的空间被巧妙地分割利用。主厅温暖干燥,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暖光的晶石,驱散了魔界永恒的阴冷。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机油味、金属冷却后的淡淡铁腥气,以及某种提神醒脑的魔界药草清香,构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半成品的金属构件被分门别类地挂在墙上或堆放在工作台上,虽然繁多杂乱,却意外地有种蓬勃的、乱中有序的活力,如同芙希娅本人。

    芙希娅引着洛奇来到一间宽敞的客房。这里显然经过精心布置,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暗影鬃毛地毯,一张由整块巨大沉铁木切削而成的大床占据了房间一角,显得厚重而稳固。

    “喏,放这儿就行!”芙希娅指着那张大床,语气轻松得像在安置一件大型家具。她甚至走上前,抓住冈德一只粗壮的胳膊,随意地拖拽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让他庞大的身躯以一个有些别扭但还算安稳的姿势侧躺在床铺上。看着冈德紧闭双眼、毫无知觉任由摆布的模样,芙希娅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虽然对冈德本人没什么恶意,但能暂时摆脱这个巨大的、几乎霸占着洛奇大人全部注意力的“障碍物”,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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