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洛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向前一步,碧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烟雾深处那双因激动而睁大的金瞳。
短暂的沉寂。烟雾剧烈地扭曲、压缩,一个由浓烟勉强勾勒的人形在洛奇面前数尺之处骤然凝聚。人形穿着宽大的、仿佛由流动阴影织就的长袍,面容模糊,只能辨认出忧郁的眉形和自然下垂的嘴角——一个忧郁青年的幻象。然而这幻象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因自卑而崩解。一只同样由烟雾构成、却带着近乎实体质感的手,颤抖着从那扭曲的人形轮廓中缓缓探出,伸到了洛奇面前。
洛奇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只烟雾之手的末端。
小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并非被斩断的创口,也非烟雾逸散的虚无。那里是绝对的“空”!仿佛造物主在绘制这只手时,刻意遗忘了那根小指的存在。断口处平滑得令人心悸,没有烟雾试图去填补那个空缺,没有魔力试图去修复那个“概念”。一种冰冷、死寂、代表着永恒“失去”的法则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从那断指之处弥漫开来!
魔王诅咒!毋庸置疑!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洛奇喉间溢出。仿佛被那断指处弥漫的法则之力狠狠击中,他的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踉跄着向后跌坐回那张华丽的扶手椅中。
随着他重重跌坐,埃托那勉强维持的忧郁青年幻象瞬间溃散,重新化作翻滚的浓烟。那双金色的竖瞳再次在远处亮起,光芒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殿下……”埃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周围的烟雾如同他剧烈起伏的心绪,在疯狂地波动、扭曲、凝聚又散开,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我…我的领地离您诞生的那片古老地脉节点……很近…非常近…他是第一个来‘拜访’我的…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试探和宣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小兽般的惊慌与狠厉,“我虽然司掌恐惧!恐惧也时时刻刻啃噬着我!控制着我!自从遭遇了他…我夜不能寐!每一缕陌生的气息都让我胆战心惊!我把那些…那些可能被他势力侵染到的…哪怕只有一丝可疑的侍从…都‘清理’掉了!筑起高墙!种满毒花幻瘴!筑起高墙!把他们都清理掉了!”烟雾随着他的话语狂暴地翻腾,凝聚成狰狞的荆棘与枯萎的哭花幻象,又瞬间崩解。
然而,那狠厉的嘶吼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泄气,化作绝望的呜咽:“…可…可那有什么用?魔王诅咒…那是法则啊!是刻在世界基石上的律令!这堡垒…这烟雾…挡不住他那样的存在!”烟雾无力地垂落、散开,如同濒死之兽的喘息,“您…您更不该踏入这里!您的到来,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他会知道的!他一定会知道的!您不该来的——!”最后一句的哭喊,在空旷的烟雾大厅中凄厉地回荡,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那司掌恐惧的恶魔,如今却被更深沉的恐惧彻底吞噬,言行举止已显疯癫之态。
洛奇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异香涌入肺腑。埃托的信息,如同一块块拼图,虽然零碎,却已拼凑出一个指向深渊的恐怖轮廓。此地已成风暴之眼,必须立刻离开!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决绝。“冈德,我们走。”声音低沉而急促。
一直如同磐石般守护在他身侧的冈德立刻响应,巨大的身躯也随之站起,手臂下意识地就要再次将洛奇揽入怀中,提供最直接的庇护。
然而,就在洛奇转身欲走、身体与冈德短暂分离的刹那——
“他是谁?!”埃托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带着一种极致的惊疑和骤然升腾的疯狂杀意,猛地刺破烟雾,直指冈德!一根无形的、由纯粹恐惧意念凝聚的烟雾“探针”,在洛奇无暇顾及的瞬间,已刺入了冈德那懵懂的意识!
洛奇脚步一顿,霍然回头,碧色的眼眸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埃托!你竟敢——?!”
“不!不!殿下!您先别急!”埃托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混乱,周围的烟雾如同暴怒的狂龙般疯狂扭动、压缩、膨胀!“他的恐惧……我刚才……探知到了!!”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难以置信而颤抖、扭曲,充满了发现比魔王诅咒更恐怖事物的惊骇:“他的恐惧……居然是您?!!”
洛奇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升头顶!
“那恐惧……远看像一张纯净无瑕的白纸!可一旦靠近……天呐!”埃托的声音带着灵魂被灼烧般的痛苦,“那白纸上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