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那是林昼。她是那样的高贵顽强,她好不容易愿意靠近过去,愿意靠近疼痛,愿意靠近自己。你要的到底是记忆里的她,还是活生生的她?你不配这样占有她,她是那么阳光明媚,你只要在一边看着她还不知足吗?
两股声音同时炸开,余昕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喉咙里挤出一句质问:“她想起以前,就会不要我了……”
陈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声反问:“你会尊重她的意思,对吗?”
她恍惚记起那夜,林昼被不喜欢的晚宴捆绑着时,痛苦又勉强的假笑。
还有那天,林昼认认真真坐在沙发上听自己弹琴的表情,那一刻,心里涌起的不是占有欲,而是近乎虔诚的感激,她也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待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可下一秒,疯狂的念头再次冒出。
“那又怎样?等她全想起来,她就会发现你不过是个偷窥者,是个把定位器贴在她包里的罪人!”
余昕的背脊开始发抖。她蹲下身,双臂环住膝盖,声音堵在喉咙里:“我控制不了……我怕她走,更怕她留下却恨我。”
陈意终于走近,蹲到与她平视的高度,却没有触碰。
“先松手,好吗?”陈意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是松开她,是松开你自己。”
陈意叹了一口气,“三个选择,继续治疗,暂停治疗,或由你陪她一起治疗。”
余昕的唇颤了颤,“一起治疗?”
“是的。你作为支持者,这也需要你,直面自己对过去的恐惧。”
“我……试试。”
走出诊室时,她最后问了一句:“如果她真的想起来了,然后……不要我了,怎么办?”
陈意没有给答案,只轻轻说:“到那个时候,你再来问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门在余昕身后合上,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尚未干透的雨。
一周后。
林昼把记录表递给陈意。
有四页,字迹一直很公整,疼痛分数在5上下浮动。
闪回那一栏,出现最多的词是:“低马尾”“钢琴凳的背影”“课桌”“圆珠笔”“老式钢琴”
陈意把表平铺在桌面,用铅笔在“触发场景”一栏画圈:
“每次都是你在‘看见’别人,而不是别人看见你。这说明,你一直在‘旁观者’视角。我们要做的,是让你成为参与者。”
她让林昼重新描述那个背影,但这一次,必须加上“我”:“我坐在琴凳左侧,左手放在低音区,中指按下,拇指按下。我的无名指与小指悬空,这让我很难受。我的身后,有人一个女孩,她扎着低马尾,辫子放在身前……”
林昼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意轻轻按住她的肩:“停,回到安全点吧。”
“尝试了这么多次,每次都只能到这里,要不算了吧。”
“没事,这事儿要慢慢来。”
陈意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让夜风灌进来。
“如果有一天你记起那个女孩的脸,但发现那个女孩并不希望你记起,怎么办?万一一起都不是很美好,怎么办?”这话是她替余昕问的。
林昼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见林昼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甩掉什么看不见的负重
“如果那个人不愿意出现,我们就把旋律留给我自己吧。我找记忆,不是为了回到过去,是为了让过去不再咬我。”
说完,林昼有些俏皮的歪头笑了笑,她睫毛上还沾着方才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水珠,此刻却折射出细碎的光亮。
陈意站在窗边,被这短暂的明亮晃了下眼。
她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余昕对她病态到这种地步,但还是能费尽心思克制自己。余昕的仰慕,大概真是把林昼奉上神坛一般的狂热。
……
余昕在克劳黛特的宴会前准时到达了林昼的家门口,穿着一袭紫色礼服,上面闪耀的光芒如同宇宙里的繁星。
“真好看,”林昼穿着睡衣倚在门框上,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回衣帽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条项链。
钻石与紫色蓝宝石搭配,高贵无比,很配余昕今天的礼服。
“这……”
“你戴上,我看看。”
余昕本想拒绝,但奈何林昼眼里的期待太过强烈,她便点了点头,才想伸手接下,林昼已经走到她身后了。
她指尖微凉,无意的滑动在余昕的后颈上,让后者浑身上下一阵酥麻,还没回味完,就被林昼兴冲冲的拉到了镜子前,“很搭,就带着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