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雪邻意味深长地扫过余昕攥着药袋的手指,看了一眼林昼,林昼会意,开口道:“余昕,我和段医生咨询些事,你出去等我吧。”
余昕扫过林昼的脸,然后对上了段雪邻一直盯着自己的眼。她的眼神,让余昕有了一种被看穿的错觉,总之很不舒服。余昕把林昼的包放在她的手边,出了办公室。能放任林昼和段雪邻共处,当然是由于包里的窃听器……
她关门,坐下,戴上耳机,开启了监听功能……
段雪邻早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话匣子,“你俩,什么关系?”
“……朋友啊。”
“只是朋友?”段雪邻坐在办公椅上左右转了一下,“就是她半夜让你听肖邦啊?”
门外余昕心里一颤。
段雪邻笑了笑,突然正经起来,“你体检报告里皮质醇指标……”她用圆珠笔轻轻点了点林昼心口,“应该是这里的问题,你那场车祸后遗症不小,再加上大量做了MECT,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几乎记不得了,听人说,我当年是想当医生的。但那年高考完就出了车祸,什么也记不得了,就听我爸的,在本地学了建筑设计。”林昼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嗯……听说当时你爸总因为专业问题跟你吵架。”
“呵,他说要我顺应家族方向。”
总之,不论之前她林昼有什么理想,什么念想,都随着高考后的那场车祸一起烟消云散了。大概是从那车祸后,林昼学了建筑设计后,她的人生就好像迈入了一条既定轨道。
“想过去心理医生那里治疗一下吗?说不准会恢复好。”
林昼低头,看到了有些僵硬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她努力的想弯曲一下,但没能成功。然后释然般笑了一下,“我问过林宏远,为什么左手这两根手指动不了了,他给我的答复是,小时候不好好学钢琴被老师打残了,很可笑,我当时信了。我做完MECT之后,躺在病床上,问完后,我睡了,在梦里,就真的有个男人用玻璃扎进了我这两根指头。真是好笑啊。”
“那到底为什么会……断。”
段雪邻最后一个字说的很轻,林昼是没有听清楚的,但她大抵能猜到她要问什么,“后来保姆告诉我的,是父母吵架,我自己摔到碎玻璃里了。”
“因为不想想起这个,所以才不想看心理医生吗?”段雪邻问。
“我能记得一点点小时候的事情,不是很美好,找不到一点温馨的场景,我觉得没必要记起痛苦。”
段雪邻点了点头,目光在林昼脸上转了转。段雪邻翻了翻抽屉,给了林昼一张名片,“她是陈意,我的大学同学,之前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现在是个心理医生。”
林昼看着桌上的卡片愣了愣,还是装进口袋里了。
“我觉得,你昨天头疼的原因可能就是钢琴本身,你小时候有弹钢琴这方面的经验,但你不记得了。昨天的钢琴曲可能勾起了你的某些回忆,所以会头疼,你懂我意思吧。”
林昼点了点头,又细细的说了昨夜的场景。
对面段雪邻坐直了身子,问到,“你看余昕,熟悉吗?”
林昼有些犹豫的摇了摇头,又说:“第一眼见她感觉很好相处,不排斥。”
第一次见是什么场景?
林昼回想了一下,道:她……干净成熟,大方优雅。发尾有点卷,抹着橘红色的口号,不是很浓,蓝白的的衬衫裙……
场景,我要场景!
哦……
林昼说完后,段雪邻有点懵的靠回了椅背,看上去有点小崩溃,“你要不要确认一下,余昕之前认不认识你啊。”
“为什么这么问?”
“一种感觉,不是,半分感觉,半分推理。”
办公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门上的玻璃能看到有人影在晃着,段雪邻喊了一声:“余小姐,你可以进来了。”
余昕刚进来,段雪邻的眼就钉在了她那双眼睛上。
压抑、偏执、委屈、害怕。
这是什么情况?!
诊疗结束时暮色已沉。余昕去厕所的空档,段雪邻开口道:“陈意的名片也可以给那位余小姐一张,她或许更需要。”
林昼不解的转头。
“别这么看我,”段雪邻耸肩,“她手腕上的压痕是长期佩戴心率监测仪的特征,指腹有轻微震颤,还有……”她两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那种随时要发疯的眼神,我总觉得怪怪的。”
离开医院时,余昕主动帮林昼拿着药袋,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段雪邻看着她们的背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虽然担心这二位的身体状况,但还是忍不住嘟囔:“活体挂件加守护神……林昼啊林昼,你不是自称生人勿近的标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