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侧过头,挑眉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余经理在嘲笑我啊?”
“没……没有!”余昕连忙摆手,脸颊又有点发烫,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就是……有点意外。”
林昼看着她慌忙解释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清冷的眉眼在灯光下舒展开来,像冰雪初融。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认真地点按起来,虽然断断续续,但努力地弹奏出一段简单却还算流畅的童谣旋律。
“唉,”一曲终了,林昼有些泄气地放下平板,“我早就忘的差不多了,以前学的都还给老师了。”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左手无名指和小指,这动作叫余昕心里一阵刺痛。
“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弹钢琴?”
余昕被林昼这样专注地看着,有些紧张地点头:“嗯……一点点,很久没碰了。”
林昼的目光在她修长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将平板推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给我弹一首,随便什么。”
她的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多久没有触碰过琴键了?真实的也好,虚拟的也罢。那些被刻意尘封的、与琴声相伴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对眼前人的渴望,悄然翻涌。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指法,然后,指尖轻轻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脆而干净,打破了客厅的寂静。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的开篇。
余昕弹得很慢,很小心。虚拟键盘没有真实的触感和回馈,她只能凭借记忆和感觉去控制力度和节奏。她没有看林昼,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琴键,侧脸在暖黄的落地灯下显得专注而柔和,黑发随意散落在肩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的艺术气质。
林昼起身,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滑过挺直的鼻梁,落在她那双在屏幕上跳跃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双手,此刻正流淌出如此温柔而忧伤的旋律,仿佛带着魔力,直抵心底最深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伴随着旋律的流淌,如暗流般,悄然涌动。
她仿佛看到……阳光穿过高大的窗户,照亮了飞舞的尘埃。老旧钢琴的光泽,冰凉而光滑的琴键触感……一个模糊的、坐在琴凳上的纤细背影……还有……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林昼……”
是谁?!
头部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尖锐,更猛烈,好似有什么东西刺入脑中。
“啊!”林昼痛呼出声,一下坐在地上。
“林昼!”余昕扑过去,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双手扶住林昼颤抖的肩膀
“药……床头柜……”林昼痛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冲进主卧,扑到床头柜前,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小药瓶。她看也没看说明,一把抓走,又抓起林昼的水杯,飞快地冲回客厅。
余昕跪回林昼身边,一手小心地托起林昼的脸颊,一手将药片送到她苍白的唇边,“张嘴……”
林昼顺从地张开嘴,又喝了几口水,艰难地将药咽了下去。
药效似乎开始缓慢地起作用,那撕裂般的剧痛渐渐变成了沉闷的钝痛。林昼靠在沙发背上,她微微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看到了跪在自己面前,握着自己手,满脸焦急和泪痕的余昕。
余昕的眼中是毫不掩饰心疼,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托着自己脸颊的手心很温暖,很安心。
“别跪着了……”林昼的声音依旧虚弱,“地上凉。”
她连忙站起身,却仍没松开手,小心地将林昼往沙发深处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自己也侧身坐到了沙发边缘。
“我在这里,你睡一会儿吧,我看着你。”余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催眠般的温柔。
林昼确实累极了,近几日身体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让她疲惫不堪。药效带来的困倦感也渐渐上涌。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抽回被余昕握着的手,反而微微调整了姿势,将头靠在了沙发柔软的靠枕上,闭上了眼睛。
那张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脸庞,此刻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惊人的脆弱和美丽。
林昼能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还带着一点颤抖。
今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老式钢琴就在一处老旧的建筑中,窗外的槐花时不时的飘进来,落在她的头上,落在钢琴上,落在琴键上两双相互交叠的手上。
上面的手拿开,帮自己把那槐花摘下,然后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那感觉,好真实,好安心。
她回头,只看到黑色的发,和单薄的肩,声音传来:“认真点,林昼。”
这声音在老式建筑中,或者说在梦境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