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忆依旧没说话。仁慈?在这种地方,“仁慈”这两个字,比毒药还危险。
侍女不再理她,转身对轿子里说:“太后,人带来了。”
轿帘被一只戴着金护甲的手掀开,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明黄色的凤袍,眉眼间带着威严,只是眼角的细纹藏不住岁月的痕迹。她的目光落在左忆脸上,像带着钩子,一寸寸地刮过。
左忆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她能感觉到这双眼睛里的情绪,震惊,怀念,还有一丝……贪婪?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忆慢慢抬起头,直视着她。
太后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的怀念更浓了,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左忆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收了回去。“像,真像……”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谁?左忆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没问。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她在孤儿院学会的第一课。
“你叫什么名字?”太后问。
左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也不想用自己那个在现代世界里毫无意义的名字。
“看样子,是个没名字的。”太后身边的太监尖声说道,“太后仁慈,赐你一个名字吧。”
太后想了想,缓缓道:“就叫左忆吧。左家的遗孤,以后,你就当是哀家的远房侄女。”
左忆。
左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左家遗孤?听起来就像随口编的谎话。不过没关系,名字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她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个头。动作是跟着刚才那个婆子学的,标准得像个傀儡。“谢太后赐名。”
太后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复杂了些,挥了挥手:“带她回宫吧,好好教着。”
“是。”侍女应了一声,示意左忆起来,跟着她往轿子那边走。
路过轿子的时候,左忆感觉到太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像有实质一样。她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进了宫,才知道什么叫“朱门酒肉臭”。
红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上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大气不敢出。亭台楼阁精致得像画里的一样,路边的花修剪得整整齐齐,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熏香,盖过了她身上的霉味和血腥味。
左忆被带到一间偏僻的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偏房,院角种着一棵光秃秃的梅树,看起来有些冷清。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侍女指着正房说,“我叫云袖,是太后派来伺候你的。每天卯时起床,跟着嬷嬷学规矩、读书、练字,还有……别的。”
云袖说到“别的”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左忆点点头,没问是什么。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不如省点力气。
云袖似乎对她这种冷淡的态度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转身出去了,很快带来一个穿着灰衣的嬷嬷和一个小丫鬟。
“这是张嬷嬷,以后由她来教你规矩。这是小桃,给你打下手的。”云袖介绍道。
张嬷嬷是个看起来很严厉的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小桃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怯生生的,一直低着头。
“左姑娘,老奴姓张,以后姑娘的规矩,就由老奴来教。”张嬷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但语气里没什么恭敬。
左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张嬷嬷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现在,老奴就教姑娘第一课,如何给太后请安。”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得像在孤儿院重复叠被子。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张嬷嬷学走路、说话、请安、行礼,每一个动作都有严格的标准,错一点就要被罚站,或者不许吃饭。
读书写字更是折磨。那些弯弯曲曲的繁体字像鬼画符,毛笔重得像铁棍,她写的字歪歪扭扭,张嬷嬷看了,总是皱着眉头说:“姑娘是太后的侄女,写的字不能这么见不得人。”
左忆没理会。字写得好不好,和能不能活下去,似乎没什么关系。
她最不喜欢的,是每天晚上云袖送来的那颗药丸。
药丸是白色的,圆圆的,像颗小石子,散发着淡淡的苦味。云袖说这是“宁心丸”,太后特意让人给她配的,吃了能安神,对身体好。
“吃吧。”云袖把药丸递给她,手里还拿着一杯温水。
左忆接过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很淡的药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杏仁的苦味。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前世,她接触过不少毒药。□□就有杏仁味,虽然这种味道更淡,但足以让她警惕。
“怎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