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厮杀平息,影卫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仓皇离去。左忆跳下树,走到李德全身边。他已断气,眼睛圆瞪,满是惊恐。左忆收起影卫腰牌,又搜出一封密信,是皇帝写给李德全的,上面写着“拿到账册后,杀左忆、李珩灭口,永绝后患”。
“果然如此。”左忆将密信揣进怀里,这又是份重要罪证,她看了眼地上尸体,毫无怜悯,转身向瘴江走去。
岭南暮色早,夕阳如烧红的烙铁,沉在瘴江尽头。左忆沿江岸行走,江水拍礁,发出沉闷响声,她知李珩和周瑞定在约定地点等她,瘴江下游废弃渡口,那里有艘渔船,是他们备好的退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渡口。一艘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头立着个身影,正是李珩。
“你来了。”李珩声音微哑,快步上前,递过一壶水,“路上没出事吧?”他目光扫过她衣襟上的血痕,眉头微蹙。
左忆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两口,水的凉意压下喉咙的干涩:“李德全死了,影卫折损大半。但皇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离开岭南。”
她将影卫腰牌和密信递给他,“这是从李德全身上搜的,或许能用得上。”
李珩接过腰牌和密信,指尖划过密信上的字迹,眼底戾气翻涌:“他果然连我也不肯放过。”他抬眼看向左忆,语气郑重,“今日多谢你,若非你计高一筹,我们怕是已落入他的圈套。”
“我们现在是盟友。”左忆摇头,“不必言谢。周瑞他们到黑木崖了吗?”
“按约定,此刻该到了。”李珩转身解开船缆,“上船吧,再晚些,怕影卫的援军会追来。”
左忆踏上乌篷船,舱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净。
她坐下时,指尖无意间触到腰间——那里藏着李承恩送的银护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他无声的注视。她忽然想起紫宸殿外的海棠,想起他在城楼上的身影,心头一阵酸涩。
李珩摇着橹,见她望着江面出神,轻声道:“在想李承恩?”
左忆抬眼,对上他了然的目光,沉默片刻,点头:“他被禁足东宫,不知境况如何。”
“他是太子,皇帝暂时不会动他。”李珩语气平静,“但你要做好准备,若他始终执迷不悟,我们迟早要与他对上。”
左忆望着远处的月影,江面波光粼粼,像撒了把碎银。“我知道。”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还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李珩没再说话,只是将橹摇得更快。乌篷船破开瘴江的水面,向黑木崖方向驶去,舱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的低语,左忆将银护指握得更紧,那是她与京城唯一的牵绊,也是她心底最后的念想。
夜沉得越来越深,瘴江的水面静得像块蒙了雾的墨玉,连风都不敢轻易吹皱,只把满天碎星完整地映在水里,亮得有些不真实。
左忆望着那片星光,无意识的摩擦着指节中的银扳指,她比谁都清楚,京城那头,此刻定是暗流翻涌,一场比先前更烈的风暴,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攒着劲儿了。
可她心里没半分慌。不再是从前那样,连藏点药粉都要怕被人发现,连走一步都要算着退路。
如今她身边有李珩——那个看似冷硬、却会在她遇险时先挡在前面的废皇子,有镇南王的兵力做后盾。
还有贤妃当年留下的旧部,像藏在暗处的星火,只待一个信号就能聚成燎原之势。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攥着的,是能戳破所有谎言的真相,是连皇帝都想埋在地下的秘密。
这些东西攥在手里,比任何护身符都管用。她望着瘴江水面的星光,轻轻呼了口气,连夜里的寒气都好像没那么刺骨了。
前路再险,她也不是孤身一人在走了。
她看向李珩的背影,他正专注地望着前方,玄色披风在风中起伏。
他们的目标一致:揭露皇帝的真面目,为冤死的人讨回公道,至于前路如何,与李承恩是否会兵戎相见,她不敢深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船行渐远,渡口的灯火缩成一点微光,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左忆靠在舱壁上,闭上眼,将李承恩的身影锁在心底,待尘埃落定,她总要亲口问他一句,真相与皇权之间,他究竟会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