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白得近乎赤裸,却让左忆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把她当傻子。
慈宁宫的夜总是比别处沉,宫道上的宫灯被风一吹,光影在红墙上晃得像鬼火。
左忆跟着李承恩穿过月华门,见守在偏殿门口的侍卫对李承恩躬身行礼,眼神却在左忆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偏殿里果然有座青铜烛台,高七尺有余,底座的缠枝莲纹被岁月磨得发亮。
李承恩绕到烛台后,指尖在莲纹的第三片花瓣上按了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底座弹开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锦盒,大小正好能放进长命锁。
左忆刚要伸手去拿,就听殿外传来脚步声,是云袖的声音:“太后娘娘说夜深露重,让殿下早些歇息,偏殿阴冷,恐伤了身子。”
李承恩没回头,对左忆使了个眼色,左忆会意,指尖在袖袋里捻了点迷迭香粉末,趁着云袖推门的瞬间,轻轻一吹。
云袖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有些发直。李承恩已将锦盒揣进怀里,转身笑道:“有劳云袖姑姑转告皇祖母,我只是来看看母妃当年用过的烛台,这就回东宫。”
云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点了点头,转身时脚步有些踉跄。左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忽然明白,迷迭香只能让人短暂失神,她是故意配合。
“她是容妃的陪嫁丫鬟。”李承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当年容妃将她送给太后,说是‘替自己在太后身边尽孝’。”他打开锦盒,里面是本蓝布封皮的药书,扉页上写着“岭南药录”。
左忆翻到最后一页,见里面夹着张字条,是容妃的字迹:“牵机引需以‘断肠草’为引,此草唯岭南李氏能培育。贤妃之死,非太后所为,乃李珩外祖家自导自演,欲嫁祸太后,夺抚养权。”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眼里都是震惊。原来贤妃是被自己娘家毒死的?那容妃的死呢?
“药书里还夹着这个。”李承恩从书里抽出张药方,上面写着“宁心丸”的配方,右下角有行小字,“余毒需以坤宁宫藏红花解之,切记,非太后发簪中的‘紫雪’。”
左忆的指尖一颤,太后说的“醒神草”是假的,真正的解药是藏红花?而陈嬷嬷的字条里,“紫雪”二字正好被撕碎的边缘盖住。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真相。”李承恩将药方折起来,塞进锦盒,“容妃当年定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而阿莲……”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周县令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殿下,不好了!阿莲姑娘在别院被掳走了!”
左忆的心猛地一沉是李珩的人?还是太后的后手?她忽然想起苏伯袖口的牵机引粉末,想起云袖踉跄的脚步,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来。
有人想让阿莲死,而且要让她死在“牵机引”下,死在李承恩和左忆找到真相的这一刻。
李承恩的脸色瞬间冷如冰霜,握着锦盒的手青筋暴起:“追!”
夜风卷着槐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雪。左忆跟着李承恩冲出偏殿,见周县令带来的侍卫已备好马匹,马鞍上的铜铃在夜色里晃出急促的响。
她忽然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从破庙带回的剔骨刀,刀鞘上的“陈”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场围绕着血脉和真相的博弈,终于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