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他递解药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明日送你去江南”时的语气,心里竟有些动摇。
可没愣两秒,她就醒过神了——在这宫里摸爬滚打过,哪还不明白?心一软,就等于把脖子往刀上送,半分退路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往窗边走,指尖无意识蹭过窗棂上的木纹,每一步都沉得像脚腕绑了块石头。
“你要去哪?”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左忆浑身一僵。
她猛地回头,见李承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坐在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白玉佩,眼神锐利得像刀。“迷魂香的味道,太冲了。”
左忆的后背渗出冷汗,知道自己被识破了。她握紧怀里的字条,一步步后退:“你……你没晕?”
“晕了,又醒了。”李承恩的语气很淡,“多亏了你给的‘解药’。”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正是白日里左忆还给他的那个,“里面的解迷魂香药粉,倒是很管用。”
左忆的瞳孔骤缩。原来他早就知道!他给她的“解药”,根本就是解迷魂香的药粉,他算准了她会用迷魂香,算准了她会来偷字条!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发颤。
“是,也不是。”李承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我想看看,你到底会选哪条路。”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字条拿到了?打算交给太后?”
左忆握紧字条,退到窗边,已是退无可退:“我只是想换醒神草,解宁心丸的余毒。”
“醒神草?”李承恩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你以为太后真的会给你?她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拿到字条,再杀你灭口。”他从怀里摸出个药瓶,“真正的醒神草,在这里。”
左忆看着药瓶,又看着他,心里乱得像团麻。她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这又是李承恩的哪一步棋。
“你若真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李承恩忽然掐着奏折的边角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眉峰微微蹙着,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平淡,多了点涩意。
“先前答应送你去江南,这话没骗你,你要走,字条也能带走,就当我从没见过你今日来东宫。”
他顿了顿,指腹反复磨着发毛的奏折边角,眼神沉了沉:“但我得提醒你——太后要的是字条原件,你拿了这个走,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李珩的余党恨你作了证,更不会放过你。江南是好,可如今这局势,那地方未必能藏住你,反倒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左忆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紧,他没反悔送江南的承诺,可话里的提醒像块石头砸下来,让她忽然明白,他让她走,不是真的放她脱身,而是把“走”的风险摆到了她面前。
左忆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李承恩不是要拦她,是在逼她做选择,是相信太后的承诺,还是留在他身边,做他的“盟友”。
她摸了摸鬓角的银簪。“我选第三条路。”左忆忽然开口,将字条从怀里拿出来,撕成两半,“字条归你,醒神草我也不要了。从今往后,我既不帮太后,也不帮你,我自己的路,自己走。”
李承恩愣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
左忆将一半字条扔给他,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她不知道李承恩会不会追上来,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夜色深沉,东宫的侍卫还在沉睡,左忆借着月光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东宫大门,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她摸了摸怀里的另一半字条,又摸了摸袖中暗袋里的解迷魂香药粉,心中的一块石头忽然落了下来。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相信任何人。太后的棋局,李承恩的算计,她都不掺和了,她手里的这半张字条,就是她最后的筹码,是她活下去的依仗。
至于前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左忆将半张字条塞进靴筒,辨了辨方向,往城西走去。那里有个废弃的药窑,是她以前在济世堂时偶然发现的,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夜风很冷,吹得她瑟瑟发抖,却也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权谋也好,恩怨也罢,都暂时抛在脑后吧。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药窑的入口藏在一片荒草里,左忆拨开草,钻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意外地安静。
她靠在石壁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忽然觉得很安心。这里没有太后,没有李承恩,没有棋子与博弈,只有她自己。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自由。
只是她不知道,她撕碎字条的那一刻,李承恩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手里捏着那半张字条,眼神复杂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而慈宁宫的太后,在得知左忆既没送来字条,也没回慈宁宫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将那瓶醒神草扔进了炭炉,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将药草烧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