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笔锋如刀:“已收网,速归京,需你指证。”
左忆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瞬间沉了下去。归京?指证?她盯着纸上的字,忽然觉得手里的信纸重得发烫。
她费尽心思想从棋局里抽身,可绕了三年,终究还是没逃开该来的事。
她问亲信:“周大人怎么说?”
“大人吩咐了,殿下那边早有安排,姑娘不用多费心,跟着小人走就成。”亲信垂着手,头微微低着,语气里满是恭敬,可话尾的调子却稳得没半点波动,隐隐透着不容推拒的坚持。
左忆握紧信纸,指节泛白,她知道,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李承恩需要她这个“证人”,将李珩的罪证坐实,彻底断绝他翻身的可能。
当晚,左忆跟着亲信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倒数回京城的日子。
她忍不住掀开窗帘一角,最后望了眼青州的夜色。街角的灯笼还亮着,光晕揉成一片暖黄,风里飘来的桂花香还缠在鼻尖,可想到即将要回的京城,这熟悉的甜香竟突然变得陌生,恍如隔世。
回京城的路走得急。
白日里,车轮卷着沿途的尘土,车窗外的景色从青州的稻田换成了官道旁的白杨树。
夜里,车夫就着星月赶路,只有偶尔歇脚时,才能听见远处村落的狗吠。
不过三日,京城的砖墙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进了城,左忆没被带去东宫,而是住进了城郊的一座别院,院外守着侍卫,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殿下说,等时机到了,自会来见左姑娘。”侍卫把她领到客房,语气平淡。
客房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她惯用的药碾和银针,甚至还有本新的《洗冤录》,左忆看着这些,忽然觉得荒谬——李承恩连她的习惯都摸透了,这掌控欲,比太后更甚。
她在别院住了五日,这五日里,京城暗流涌动。
先是城西乱葬岗附近挖出大量断魂草幼苗,证实是人工培育;接着,那个挂着老虎玉牌的太监被抓,严刑拷打下招认是受李珩指使;最后,御史台联名上奏,弹劾李珩“私植毒草,谋害百姓”,请求陛下严惩。
一切都按李承恩的剧本上演,只等她这个“关键证人”出场,给李珩最后一击。
第六日清晨,李承恩来了。
他穿一身墨色太子蟒袍,领口、袖口绣着金线盘绕的蟒纹,鳞片细密得能看清针脚,走动时衣料垂坠着,裹着几分沉敛的贵气。
比三年前在茶馆见时,眉眼间的锐气收了些,却多了层压人的威严,唯有指节上戴着的扳指,被摩挲得泛着暖光,衬得他按在腰间的手,骨节分明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身份感。
走进客房时,身后侍卫齐齐躬身,他连眼尾都没扫,目光径直落在左忆身上,步伐稳得没带起半分风。
左忆坐在桌前,头发用根乌木簪绾着,鬓边垂着两缕碎发,沾了点碾药时扬起的细粉,看着竟添了几分柔和。
她穿件月白色布衫,领口绣着圈极细的青线,是济世堂伙计常穿的样式,只是衣襟上沾了点碾药时蹭上的合欢花粉碎屑。
指尖握着石碾柄,指腹上有层薄茧,是常年抓药、碾粉磨出来的,连指甲缝里都嵌着点浅褐色的药末,衬得她抬手压碾子的动作,利落又带着股烟火气。
听见声响,她也没抬头,只眼睫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直到他开口,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得没什么波澜。
李承恩停在桌前,目光扫过左忆手里转着的石碾子,才开口:“委屈你了。”声音不高,听不出是歉意还是别的,就像落在桌角的药粉似的,轻得没分量。
“殿下这话就不必说了。”她指尖压了压碾柄,把没碾透的花粒压碎,“我来就为作证,证完了。”
李承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药碾上:“你好像很喜欢这些。”
“总得有点事做。”左忆抬头,“什么时候需要我出场?”
“明日早朝。”李承恩的声音沉了沉,“陛下会召你上殿,你只需说出所见所闻,其余的不用管。”
左忆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李珩会认吗?他若反咬我是殿下的人,故意陷害呢?”
李承恩的眼神很冷,扫过来时带着股压人的劲:“他连机会都没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声音沉得没半点温度,“那太监早招了,再加上赵二的证词,还有你认过的那断魂草——证据链早凑齐了,一点漏都没有。”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桌角那碟没碾完的合欢花上,才又开口,语气里多了丝笃定:“再说了,太后也不会保他。”
左忆明白了。太后早已舍弃李珩,只想借此机会撇清关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