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转青这天加班到快十一点,下班的时候不饿,快到家了饿上头,胃里烧得有点张牙舞爪。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是24小时的,多数时候,只有快捷可慰都市之辛。
深夜的街道冷清,便利店的灯光可靠。
黄转青推门进去。
她站在的关东煮格子前选品时,瞥见站在她右侧在冷柜前拿东西的人。
是周桨鸣。黄砖看他头发乱乱的。
他手里拿着个三明治和一瓶酸奶,似乎还想要点什么,拿完又往冷柜正后面的货架走。
关东煮在收银台这一条,和冷柜是一条线。货架不是,货架在这一条的后面一条。
黄转青向后退了几步,和周桨鸣重新站到了同一条视觉线上。
让两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周桨鸣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状态遇见她。
两人隔着几排货架,在深夜便利店的灯光下,都有些恍如隔世。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好像很久了。
“你刚下班?”周桨鸣先开口。
“对,最近太忙了。”黄转青指了指关东煮,“饿死了,来垫一口。你也刚下?”
她看着他手里的酸奶和面包,显然不是正餐。
周桨鸣应了一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也觉得有点寒碜,扯了下嘴角,但太累了,笑容挂不住。
二人买完后一起走进小区微凉的夜风里。
回家的路是同一条,两人沉默地并肩。黄转青能感觉到周桨鸣情绪不好。
“你还好吧?”黄转青不住问。
认识以来,她从没见过他状态这么糟糕过。
周桨鸣被这个问题问住,他沉默。
黄转青以为他会回个还好或者没事。
但他没有。
在这个在这个只有路灯和风声的深夜,他坦然向黄转青暴露脆弱:“我不是很好。”
那个年轻病人日渐恶化的病情、家属的眼神、无能为力的挫败、连日高强度的透支……所有积压的情绪,即将决堤。
他没有细说病人的情况,但黄转青体会到那块巨石。
两人坐在单元楼下的花坛边,周桨鸣断断续续说着,黄转青静静听着。
夜风拂过黄转青的头发,吹向周桨鸣的心脏处。
第二天,孟知春导演给黄转青发来消息。
“黄老师,这周末我们的话剧首轮演出开始了。给你留了票,有时间来捧场吗?”
孟知春向来做事大胆又细心。
后面跟着详细的票务信息:本周六下午两点半、晚上七点半;本周日下午两点半、晚上七点半。
四轮演出,很大的野心。
黄转青眼睛一亮。
她画的海报,她当然要去。
何况这场话剧她本身就期待。
立刻回复:“谢谢您!我一定去!我去周六下午两点半那场。”
“好嘞!给你留好了两张票!周六下午两点半,剧场见。”
两张票?
黄转青原本只想自己去的,两张那就得找个人一起。
她第一个想到虞鱼,直接走过去问她。
“周六下午?哎呀不巧!我跟我妈还有我小姨她们约好了去火神庙拜拜,我妈最近老觉得不顺,非拉着我去。”
黄转青有点失望,但还是说:“那你们好好拜,要是真灵,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去。”
她又去问汪蓝,汪蓝的声音有气无力:“就是上次聊的那场话剧?我确实想去……我看看啊,欸不行,我准备十月一调休几天假,拼个大长假去新疆游一圈。这个周末我得来公司加班还债。不然假期批不下来。”
黄转青替她担心:“十月一后调休?公司能批吗?”
汪蓝发出悲壮的宣言:“批,必须批,不批我就以死相逼。”
黄转青被她逗笑:“行吧行吧,那你加油吧。”
黄转青有点发愁。多了一张票,找谁呢?
正琢磨着,又有消息来了。这次是周桨鸣。
“周日下午两点半你有空吗?小雅给我留了两张话剧票,看不看?”
黄转青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又有缘又荒诞。
她直接把自己和导演的消息截图,给周桨鸣发了过去。
周桨鸣大概是在反复确认截图上的时间和自己票上的时间。
然后:“……”
黄转青也回:“……”
两人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看到对方脸上那副表情。
周桨鸣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那就看两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