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海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在旁边的摊贩上买了一罐啤酒和一罐可乐。小林看起来憔悴。
海浪声重复着离别的节奏。
“对不起,”黄转青先开口,声音很轻,“那天在饭桌上我太冲动了。不该那样宣布分手,让你难堪。”
小林摇摇头:“难堪是有一点。但更让我难受的是,你好像一直很痛苦,而我竟然没真正意识到,或者说,我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抬头看她,眼神复杂,“青青,那天你说没办法再继续下去,是真的吗?没有一点余地了?”
黄转青看着他,这个陪伴了她五年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有不舍,但没有她预想中的挣扎或不甘。
她忽然明白,他内心深处也早已疲惫不堪。
“是真的。”她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结婚就能解决的。我不想再在这样的关系里消耗自己。我们都尽力了不是吗。”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
最终小林像是卸下重担般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释然:“我明白了。你值得轻松一点的生活。”
他的平静让黄转青更加确认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你也是,黄转青。”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小林把可乐递给黄转青,自己扣开那罐啤酒,再向着黄转青举起。
是一个等待碰杯的动作。
黄转青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小林眼眶微微泛红,碰完后掩饰性地喝着杯子里的茶。
再放下时,声音带着哽咽:“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开心。黄转青,祝你一切都好。”
“你也是,一切顺利。”黄转青说。
那是一段好时光。
一顿饭,吃得心头发热,眼眶也热。
明明是旧情人重逢,气氛却温暖而感伤。
“这饭吃得太煽情了,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黄转青揉了揉眼睛,故作轻松地打破气氛,“我看看附近有什么演出,咱们转换下心情,一起去看看?”
脱口秀剧场里,笑声此起彼伏,台上演员妙语连珠。
黄转青和小林被逗得抛开饭桌上的感伤。
不经意间,黄转青目光扫过前排一个短发女孩的侧脸,越看越眼熟。
散场时,人群涌向出口。黄转青和小林往外走,那个短发女孩也正和同伴起身。
短发女孩也认出了她,眼睛一亮:“是你!医院门口扶小雅的那位姐妹?”
黄转青也笑了:“对!是我。我刚才也发现你了,好巧啊。”
“我叫邢频!话剧团的。”邢频爽快地伸出手。
黄转青和她握了握:“黄转青。”
邢频是个自来熟:“你也爱看演出啊?”
“是啊,带朋友过来。”黄转青指了指小林。
“哦哦!”邢频点点头,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着黄转青,眼神里很兴奋,“你看起来很像演员欸,气质真好,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过誉啦。我可做不了演员。我是画画的。”黄转青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会画海报那种吗?商业的?艺术的?”
“会一点,看具体要求。”
“太好了!天降神兵!你帮我们画海报吧,我们导演一直想找个有生命力的女画师,才能画出传递那股劲儿的海报。求求了!”
画话剧海报?这跨度有点大,黄转青想退缩:“我不行的吧?没画过这种。”
“怎么不行,”小林在旁边突然开口,“你画的东西一直很有生命力啊,去试试呗,多好的机会。”
“对啊对啊!试试嘛!”邢频抓住小林的话头。两人一唱一和,形成强大的撺掇气场。
“那我试试!”
邢频立刻掏出手机:“加微信!咱们细聊!”
走出剧场,黄转青的心还在怦怦直跳。抬头望着深蓝的夜空,一颗星也没有。
她和小林站着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互相道别。
正如几个月前,两人在海边最后并肩站了一会儿,接着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溪流,彻底地分道而行。
黄转青回到家,略过保温桶,走向书桌打开电脑。看着邢频刚发过来的历史资料和导演的创作故事。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装着无数的心事与梦想。而此刻十九楼的小空间里,保温桶所代表的某种情感的重量与犹疑,暂时被搁置在了角落。
老照片上,穿着简陋运动服的女篮队员们,在泥土地上奔跑跳跃。导演的创作手记,充满对那段筚路蓝缕岁月的致意。
其中有一张照片:一个队员在场边,用捣碎的草叶敷在自己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