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思考得多,林季沿着栏杆走,什刹海在夜幕下黝黑得像墨谭。
凌晨两点路上早没了人,距离停车场还有大概五百米处修了条走廊,白天会有附近居民聚在这儿唱京剧,偶有从火神庙求完签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坐到旁边捧场。
现在,走廊本应该是冷清的,但里面偏偏孤零零坐着个打扮包裹严密的人。
林季有点警惕,多看了两眼,谁知道那人突然起身,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还没到跟前,对方从包裹的衣衫下掏出一台相机,对着他开闪光灯拍了好几张。
林季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明白对方算是网上说的私生粉还是话报记者,但又觉得自己没火爆到有私生的程度,一时不知该不该跑。
那人倒是客气,拍完照后把相机扛在肩上,又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一张刚洗好的五寸照片,伸到林季眼前。
“林演员,我是北星娱乐的记者,想冒昧对您进行一个小采访。”
林季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旁边的路灯光影暗暗,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
记者见他不说话,紧追不舍:“这照片是您和哥哥的合照吗?我们想知道一些林演员的过去……”
“我不方便透露。”
林季拒绝的干脆且严肃,这句话语气很重,重到记者几乎是被迫接受了那个强硬的对视。
现在这个林季和他方才看演出时那个温柔又透露着点卑怯的人不同,好像换了个灵魂,原本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下浓得发黑,有些瘆人。
记者好像还想再给自己争取点机会,正要说什么,林季却突然一把将那张照片夺过:“请你现在立刻把我的照片全部删除。”
*
许砚在林季演出时又回了一趟西安,他将一个月前贺云修留下的香炉和假花全都扔掉换上了新的,并且嘱托墓园的管理者定期清理。
末场没赶上,王秘书说他可以走演职人员通道看下半场,许砚站在剧院门口,良久没动,最后说了句算了。
凌晨三点,林季还是没有来找他。
许砚打开手机,地图上的红点距离他很近,但是几分钟过去,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车载音响中仍旧播放着送林季来北京那天晚上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许砚想起自己八年前雪盲症痊愈后回到纽约,在学校礼堂里配合乐团演奏完拉三时给教授说自己决定退学。
教授挽留他:“许,你不该为任何人放弃你所热爱的。”
许砚想起大兴安岭里那双眼睛,想起继母动用手段查林秀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查到,他还是摇摇头。
查不到林秀一时,不代表查不到他一世,如果许砚不卷入集团的内斗拿不到权力那林秀就永远不会安稳。
许砚按了下一首的播放键,林忆莲的歌声又传出来。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
许砚在什刹海边的长廊找到林季时,对方正单手攥着旁边红色的柱身,眼神已经略有些迷离,棉质的衬衫湿了一片,像是醉酒,但又和醉酒的状态不同。
他走到林季面前,直到抬起林季的下巴前,林季都没有半分正常的反应。
林季的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
许砚:“你抽烟了。”
许砚知道林季会抽烟,心情不好的时候两天就能抽一包,但是他不敢确定林季有没有烟瘾,因为他从来对自己都很严格,平时每天最多只敢在阳台上抽一根。
他从来没有不允许过林季抽,但听到许砚这句话,林季却好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伸腿,小心翼翼地把那脚下那两根□□蓝莓爆珠的烟蒂拾起,藏到西服口袋中,然后抬头看他说:“没有。”
许砚有点想笑,却莫名笑不出来。
现在的林季有点不正常,眼神里没光,没聚焦。
于是他又再次抬起林季的下巴:“怎么不来停车场。”
林季摇摇头,好像很痛苦:“我正打算去,你再等等我。”
“我没有等你的义务。”
这句话实在太冰冷,传到林季耳中,好不容易克制住的呼吸又再度像被人夺取,他大口喘息起来,彻底说不上一句话了。
许砚感觉手背湿湿的,但林季没哭,冷汗划过左眼下的泪痣,顺着那张记忆中几乎一致的脸颊落下来。
林季突然伸手拽住许砚的衬衣,力气大得出奇,许砚没站稳,竟然被他拉到咫尺之间。林季再抬头,眼里只剩下了仇恨。
但是,许砚第一次直白地感觉到,林季眼中的怨恨不光是单单给他的,他像是被刺激到了,强硬地锢住身下人的影子,然后吻了上去。
很深的吻,像是只允许林季接受自己渡过去的空气,又像是要剥夺他全部的呼吸。
林季终于恢复了平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