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没说话。
河与又接着说:“我觉得林季比前三个人都识时务,和贺云修联系也就想考个研究生。你不如就让人家考了,况且厦门大学那学校,一次考不考得上还说不准呢。”
点到这儿,许砚才将就看了河与一眼。
这话从河与口中说出来有点像放屁,河与在美国读的不是水硕,实打实考上的,林季本科也是双一流,所以许砚从没怀疑过林季会一次考不上。
河与接着侃侃而谈:“你看我妹,多少年了,还不是复习没个复习的样子,只能跟我到处混。所以你信他一次,又不损失什么。”
许砚皱眉,终于忍不住:“你以前爱看《倚天屠龙记》,当时你离家出走去埃及,阿姨答应你回来给你开西餐厅,你死活不愿意回来的时候给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河与哑然。
许砚冷笑:“你说张无忌的母亲死前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河与嘴硬:“林季又不是女人。”
许砚安静下来,脸色暗了。
河与懂这意思,再不把话题绕到手机上来,恐怕许砚又要发疯。
西餐厅后堂造了景,是河爸爸找风水大师算过的,要在此处点一块苏州园林式的巨石,白天黑夜不间断地喷洒雾气,才能让财源滚滚播撒醉梦。
虽与西餐搭配有些不伦不类,但整体氛围还算出片,因此,旁侧聚了些宾客交谈。
众人自然不敢贸然打扰今日的主角谈话,但河与还是觉得隔墙有耳,又拉着许砚换了个地方。
在许砚耐心消散前,他从西服口袋中掏出一部新的手机还了出去:“我只能这么告诉你,林季有一个备忘录,大概记了两年的简短日记。”
这手机是为解锁sd卡用的,没设密码。许砚接过,打开。
里面多是记录林季母亲的病状,林季每月的收入支出,几点要打哪一份工,便利店什么东西会在晚上九点后打折等等琐事。
唯有去年年底跨年时的一条有些不同。
【我讨厌下雨。哥,下雨的时候我总会想到你。】
【哥,我会做一个对妈妈来说有用的林季。】
【不知道妈妈还能撑多久,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我们就能团聚了。】
许砚放下手机。
他朝左侧看去,走廊里挂了层层飘纱,闷沉的风浪吹过,拉起薄雾一角。
林季站在河顾身边,像误闯宴会的局外人。
四月雨季,来势汹汹,并不温柔。
*
河老板留下的那位女伴领林季打了一圈招呼,察觉到林季累了,就借故到中庭去让他赏花。
林季一路上想很多,比如他发现自己狗眼看人低认错了人:这位女伴绝非一开始时他以为的和他处于同样地位的情人,而是河与一位重要亲信,从样貌上瞧,恐怕两人还有血缘关系。
他摸不准对方是否知晓他与许砚的关系,但已到了这个地步,林季也没想再伪装。
绕了几个弯,女伴先开了口:“这地方修得不像西餐厅吧。”
林季不好答是,也不好说不是,只能沉默。
女伴接话:“你看出我是河与的妹妹了?”
对方转过身来,廊外天气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极差。原本还略有些阳光,现在已被乌云笼罩。不知晚上的航班,还能否正常起飞。
河顾侧站,檐下垂挂一盆兰花,人工催熟,开得正艳,衬得她明艳动人。
林季点头:“气质上看出来。”
河顾听到林季的回答,没忍住笑了:“我能有什么气质。你太会说话。”
河顾似乎心情很好,又拉着他说话:“我觉得你不错,我哥也觉得你不错,说不定这次你能和许哥长久呢。”
这话把林季捧起,却没给他落脚的地方。
林季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一件事。
河顾以为他和许砚是爱人关系。
林季想解释什么,只立在那里,支吾半天,外面的雨就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
河顾将他往廊下拉,林季穿着那件在百货商场中花了三位数买下的廉价西服湿了大半。
他说了句对不起,河顾显然没听懂他突然道歉的意思,纯粹以为是林季在给她拉他遮雨的动作卑微道谢。
于是她笑着说没事。
醉梦的宴会开到很晚,七点多时,有人过来给林季说许总先回去了,如果不愿意现在走,过一会儿会派人来接他。
林季难得获得片刻自由喘息的机会,就没跟着走,但他毕竟不是河与正经邀请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