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没有动,过了一会儿,许砚终于抬手缓缓握住了他的指尖。
“我只是很害怕,”许砚的声音没有想象中那么颤抖,反而冷静下来,平的有些可怕,“我害怕我说出来之后看到的,还是你……”
他顿了一下,重重吐息,才接着道:“我不能再看到你恨我。如果你还是恨我,我真的没办法活下去。”
许砚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段客观事实。
林季感觉自己的心猛地下坠,有些怒意:“你觉得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吗?”
“我从不觉得容易。”许砚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这几个月来,许砚的逃避和自我折磨根源全在于他现在握住的指尖。不容易,他明白林季经历过什么才克服了那个念头,所以他愿意和林季感同身受,只要林季不要永远离开。
过了会儿,许砚从自己西服内襟中取出一个对折起来的牛皮纸袋,递到林季面前。
许砚:“这是我最后想给你的东西。”
林季迟疑地接过,展开文件袋,借着绿色幽光,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几份调查报告和两份法律文件的复印件,林季开始时只是快速扫了一眼,直到他的目光停在报告中间位置,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是那个在星光福利院里见到的护工的全部资料,还有他现在的下落。
“……你让他又进去了?”林季的手有些颤抖。
许砚点头:“动用了些手段,让他同监的舍友知道了他以前犯过什么罪。这回顺利的话,应该不会再出来了。”
林季感觉自己的大脑充血,竟不由得兴奋起来。他努力克制发抖的手臂,接着往后翻看。
第二页是贾仁的资料,还有当年真正的林季车祸最终的报告和参与修改学生游学资料老师的名字。
报告后写,贾仁指认说,自己父母给了林家钱和解,林母同意不起诉,将林季的尸体交由贾家处理。再追问贾仁骨灰的下落,对方说,他并不清楚。又问贾母,贾母说可能洒到了海里。
而最后一页,是林季亲生父亲的资料。在他和弟弟出生后离开上海去了南京,然后十几年都没有回来。八年前出事时,母亲找过他一次,对方已重新组建家庭,并不承认这段根本没有过的婚姻。
三份报告的最后都写了一句‘委托对象已解决’。
林季不敢去细想这个解决的含义,只猛地抬起头来:“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我想给你一个结果,起码你以后不会再担心过去的一切,”许砚深吸一口气,“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纠缠你,所以只求你把这份资料收下。”
许砚:“如果……如果你觉得我这么做会让你恶心,或者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牵连,你可以扔掉它,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林季握紧手中的文件袋,又从头到尾将报告看了一遍,合起来时,才发觉纸张的边缘早已将他的指腹割破,流下黏稠的血,刚好滴在林季的名字旁边。
他沉默几秒,道:“我会收下。”
然后,林季抬头看向许砚:“除了这件事,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许砚没有回应他。
林季朝后退了一步,靠在楼梯间的扶手上:“如果你现在说,我可以考虑听听看。”
许砚的表情有些震惊,惶然抬头看他。
林季等了半晌,他先叹了口气:“小时候经历完那件事,当初把我们家爆出去的新闻记者上门道歉,说如果拿不到我的原谅,他就会被开除。我听我妈的,每个人都有走错路的时候,所以我说我也原谅了他。”
“初中,我和我弟一个班,班上同学不知道从哪知道了那件事四处骂我嘲笑我,放学的时候也堵过我几次,我弟死也不愿意转学,老师建议我休学,初中毕业我考出全年级最好成绩,去学校报名,同学们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妈说,大家都还是孩子,所以我也原谅了他们。”
“我好像一直在用原谅逃避现实,”林季目光锐利而清澈,“我觉得我不想活得这么简单。”
“所以前段时间,星娱乐的老总托人给我送钱,求我不要向媒体曝光他们在我本科毕业的时候威胁我的事情。我收了钱,告诉他让他把网上曾经在校园墙上那些污蔑我的信息全部删掉。”林季呵呵笑起来,“他听了我的话。”
许砚情绪复杂,他知道林季没说完的故事的结局。前段时间,娱乐夜报有小道消息爆出烟霞收购的星娱乐老总以不正当手段通过干涉艺人私生活的方式压迫旗下数十名艺人签订高价违约合同,从而达到潜规则的目的。
许砚轻声唤了一句林季的名字。
林季摇摇头:“我第一次没有原谅一个人。”
许砚的眼眶有些红:“林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