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是封山的,但这家酒店下去后面有条小路,林秀本打算沿着小路随便摘一枝就回去,结果走到半路,都没见带叶子够得着的树。
外面很冷,林秀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正要转身回去,就听到身边林子里传来阴恻恻的动物叫声。
他本能的定在原地不敢随意移动,霎时一阵狂风卷过,雪落得很快,再转头,刚刚留下的脚印全没了。
暴雪极密极大,往上看延伸到天顶的树枝,周遭一片漆黑。
林秀第一次觉得,自己要死了。
人之将死,五感却意外清晰,他猛然听到有人说话,林秀再听,方才的动物叫声已经消失。他朝人说话的方向走去,走几步就在树上抠出一道指印。
绕过大概十几米路,却瞧见一道黑影压在雪上。
说话的人面朝雪地趴着,背上有薄薄积雪。
林秀立刻将他翻过来,是位面目清秀的男生。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
林秀估量了一下,他的体力所剩不多,若带上这个男生一起走,不幸一点的结果就是两人永不见天日。若不带上这个男生一起走,那这么冷的天,他必死无疑。
在这种情况下,林秀可以选择见死不救,没人会责怪他。
但是见死不救……
林秀是快死了,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死就死了。
母亲讨厌他,弟弟也不喜欢他,同学都嘲笑他,他死了是众望所归,不给家里人添麻烦,刚刚走前还偷了同寝人一条格绒围巾,学校到时候追责下来,一定会大事化小,给林季保留学籍,甚至不会处罚他,再幸运点,说不定会以这条围巾为线索把那群羞辱他的男生开除了。
那……那这个人呢?
他看起来好好的,晕倒前最后一秒都在找下山的路。
他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打扮得一丝不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身上没枪肯定不是盗猎的,如果他的父母知道了他去世一定会非常伤心,再如果,林秀看到了他最终自己活了下去,那么下辈子都不会好过。
世界上一天有一个伤心的人就足够了。
……不知走了多久后,肩上拖着的这位恢复了意识。
对方先是看了林秀一眼,两人的目光虽对视上,但林秀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这男生的人是醒了,但好像魂儿没回来。
眼睛里没光。
男生拉长眼角,将瞳仁藏了一半,最终移开目光,在暴雪里恢复了些神智,说了一句:“谢谢。”
林秀想说,既然想谢谢,干脆松开他的手自己走,但又觉得人体能恢复没这么快,还是任由他抓着自己了:“哦,没事。”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林秀感觉对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声音都抖了,还没事呢。
林秀想想,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把脖子上的围巾卸下一半,绕到对方脖子上。
男生像是没注意他的举动,被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眉头警惕地蹙起,直到摸到脖颈上的东西才又念了一句谢谢。
等肩上的男生再次失去意识,林秀看到路的尽头有一个洞穴。山洞背风,运气很好的没有被雪淹没。
暴雪实在是恐怖,林秀站在路边看到这个山洞时,竟然觉得这不过是沙漠里的人临终前出现的幻觉,是死神最后的欺骗。
……洞穴往里走奇迹般有前人生火的痕迹,这里似乎很早前经历过战争,洞穴尽头有一道铁门,门上用红漆写了军用两个字,似乎已被废弃已久,而门边堆满了木柴,木柴上有一个布袋,林秀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打火机和几个保质期将近的罐头。显然,这里的人会在暴雪时将这个山洞当作临时庇护所。
这里雪吹不进来,林秀不敢睡,怕他睡了,这个高烧中的男生就会永远都醒不过来。
他的命是自己救下的。
林秀看着火光中完美到令人嫉妒的侧脸,突然想,这人的命是他救下的,是他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自己做出的选择。
还是一个伟大的选择。
他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在经历那件事之前更小的时候,弟弟在菜市场和母亲放学回家时随手买下的小鸡仔。
把小鸡仔捧在手心里,小鸡仔的心跳怦怦跳着,原来那才是活着。
……
男生在第二个夜晚苏醒。
林秀赶忙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他没说话。
男生也就没有转头看他。
直到木柴噼啪作响,那人才微微侧身朝声源处望过来。
然后林秀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被救下的人,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