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绵绵
学生的手机留了张合影,最后又拿房东奶奶家的相机端正拍了张。

    学生们走前,林季又多签了名。

    “我们懂!绝对不告诉别人!”

    又有个学生问:“林老师,您之后还会复出吗?”

    林季笑了:“我没说我退圈呀,三月的时候还要去西安排《暗潮》呢!”

    等学生走后,老师特意进屋给房东奶奶道谢。

    傍晚时,屋子里重又安静下来。

    林季想把院子里没打扫完的积雪扫干净,就趁房东休息时独自一人去了外面。

    这间民居修了院墙,墙高和林季差不多,院子角落中挂了一盏灯,橘红色的,照在雪上格外温馨。

    林季蓦地想起一年前西安的初雪,抬起头,却看到院外站着一道黑影。

    他开始以为是路过的行人,可铲了会雪,黑影仍旧没动。

    林季心里有点恐惧,又不想惊扰房东,就攥紧雪铲朝那边移步。

    等他看清来人的模样,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许砚穿着一件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厚的羽绒服,没有戴围巾,肩膀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看到林季出来,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季注意到许砚的脸已经有些红了,漠河日落后夸张一点气温能降到负三十度,林季不敢想许砚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又在雪地里走了多久能把膝盖下的裤腿走到湿。

    林季立刻将围巾卸下绕到许砚脖子上:“你疯了!怎么穿这么少来这里?!”

    许砚的目光原本落在林季的身上,等林季伸手为他围上围巾,他才抓住林季的小臂,茫茫问道:“你不冷吗。”

    许砚的手烫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季摸了摸对方额头,更是热得吓人。

    他叹了口气,道:“你在哪里住?”

    许砚没说话,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就垂了下来,盯着林季没有甩开他的右手,过了一会儿,许砚微微颤抖起来,林季注意到,许砚的耳根被冻红了。

    看起来是被烧傻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大事。

    林季无奈,只好拉着许砚往屋里走。

    一路上许砚都没说话,房东奶奶瞧见林季不知什么时候出去又带回来一个雪人,没怎么多问,只叫林季快把他带到房里休息。

    林季不好给许砚脱衣服,只能帮他把外套卸下挂在暖气边。

    民居里还有感冒药,等温度适中后,林季叫许砚自己喝掉。

    他的房间朝南,再抬头,屋外亮起了一抹绿光。

    林季想去院子里看,起身时,却被许砚拉住。

    许砚:“别走好不好。”

    似乎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许砚看起来很脆弱,眼里蒙了层薄薄的雾气,像是不久前才哭过。

    林季站了会儿,窗外绿光变化多端,他说:“许总,别这样了,你休息吧。”

    许砚还是没松手。

    林季正想抽回袖口时,许砚又加重了些力气:“……你。”

    “什么?”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

    许砚声音低低的:“所以你才会来这里,你想起我了是不是?你不打算回去了吗?你答应过我不会寻死的。”

    许砚说话间逻辑越来越混乱,见林季没动,他往上坐了坐,又握住林季的手:“我很想向你道歉,我真的,从八年前开始就一直在找你。我该怎么办?我知道我应该消失,但是如果我见不到你,我真的会……”

    “许砚。”林季没松开他的手,只是靠着床边坐下。

    许砚的身高比林季高出一头,但此刻,许砚却半躺着仰视他。

    屋外的光炫彩夺目,林季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我有说过我恨你吧。”

    林季不想听许砚说出那句告白。

    他冷漠地抽走自己的手,道:“这八年里,我一直靠忘了我自己是谁才勉强活下来。”

    林季的呼吸渐渐有些重了,他语速不受控制地加快:“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才知道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许砚。那我之后怎么办?你把我变成这样,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怎么办?我再也没办法欺骗我是林季,我没办法告诉自己其实我是个健康的、完全的人,我只是想顺利地毕业考个研究生,哪怕考不上呢,哪怕在便利店里打一辈子工呢。”

    “许砚,你告诉我我以后怎么活下去?”

    ……

    从民居出来时,林季靠着院墙边点了支烟。

    南部极光已由绿转红,柱状条带形的光芒让他想起深海里的带鱼。

    极光贯穿南北,延伸到看不到地方,远处星星点点几行林木,看起来像被火燎过。

    林季掐掉烟蒂,把火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