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王秘书从衬衫口袋抽出钢笔递到林季手里，离开套房时步子有些急。

    林季拿起合同，站在许砚对面翻了两页，余光能看到许砚那双明亮的黑瞳正盯着自己。

    他把纸张朝上送了送，挡住那道炙热的看不清缘由的目光。

    片刻后，许砚的声音淡淡传来：“坐下看吧。”

    林季站的一侧没有摆放椅子，只有许砚坐着的L型沙发空着。

    林季冷漠地别过脸：“……我嫌脏。”

    许砚的视线移开几秒，像在检查沙发上哪里遗下杂物，然后恍然叹了口气：“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想的那种关系？我想的哪种关系？

    林季张了张嘴，觉得手里的合同有些重，拖得他再举不起来。再者说来，就算许砚和那个男星是那种关系，许砚又凭什么露出这种像委屈一样的表情给他解释？

    原本就要脱口而出的讽刺硬是被林季憋了下来，他感觉心里抑制不住地有些发酸，林季干脆拔开笔帽，直接在最后一页许砚的名字旁签字，然后把合同放回原处准备离开这令人尴尬的空间。

    许砚安静了好一会儿，见他态度果断，又忽地开口拦他：“你最近还好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经纪人哥会在每周天把我一周的行程工作向王秘书汇报一遍。”林季话里带了怨气，可不相关的人听起来，却只有生分以及疏离。

    话说出口后，虽然有点恐惧许砚会突然生气，但一种满足感却莫名从心底破土而出，于是林季又故意哦了一声，笑着对许砚道：“还有，许总替我找的心理医生应该也会给您说我每月的评估报告吧。”

    可许砚还是没有生气，只是眼底的疲惫更重不少：“你和白俞飞认识？”

    林季坦然：“不算认识，刚刚才加了联系方式。”

    “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不要和他有什么联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词句品起来像许砚很在乎他一样。

    林季轻笑：“我知道公司有规定不要闹出和计划无关的绯闻。”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砚反应过来，立刻解释，“白俞飞他……”

    许砚忽然哑声，他原本想说白俞飞是gay，还是玩的特别花的那种，但是这话，他又该以什么身份说？许砚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在交涉时，可以将自己放的这么低，竟然会对一个几秒钟前说出口的短短的句子后悔斟酌。

    于是，他又沉默了。

    许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林季嗅到股淡淡的酒味，不知是自己散发出来的，还是从许砚身体里蒸腾出来的。

    林季看了许砚一眼，没接他未说出口的告诫，反而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许砚沉声：“……林季，不管怎么说，是我对不起你。”

    林季又站定，收敛笑意：“许总，你好像误会了。”

    “不管你是想说哪一方面，我从来不觉得你对不起我，”林季说的是真心话，“一开始我们就是等价交换，我感谢您救了我母亲，感谢您为我铺了现在的路，让我过得轻松很多起码不用在大冬天辗转两三家便利店打零工，我也感谢您为我找了心理医生去看病，让我现在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低落的时候就想死。”

    林季摇摇头：“只是有一点，您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您只是把我当成我哥哥的替身。”

    “我从来不是谁的替身。”

    许砚听到这句话，没克制住猛地抬起头来看他。

    这半年对他来说太难熬了，他很想反驳林季他没有再把林季当成谁的替身，但话到嘴边，却猛然泄了气，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也有想过，如果林季不是林秀本人会怎么样？许砚还会在对方离开的晚上猛地发现然后承认自己那份拿不出手的爱意吗。他自己也得不到答案。

    “许总，我不知道您怎么了，但是，我想我们分开对彼此都好。”林季的声音带上了宽慰的意思，林季早已看清许砚在乎他不过是两个人的身体合拍，外界说许砚冷漠自私从来不是一句玩笑话。

    许砚没忍住：“如果我当时不放手呢。”

    “许总……”

    “如果我当时说要和你在一起呢。”

    “许总。”

    “林季，我……”

    “许砚。”林季终于叫了他的全名。

    等许砚的神色恢复正常，林季才继续道：“您知道我，如果您当时没有放手，我一定还会和您纠缠不清。”

    “但是，”林季移走目光，没再看他，“但是我总有一天会发现，我对您的那份感情不过是因为契约产生的义务，不过是斯德哥尔摩的结果。而您迟早也会发现，我和我哥哥不一样。”

    “我们真要闹到那个时候吗？恐怕对谁都不好吧。”

    许砚在套房里恍惚很久才醒来，林季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