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从法律上而言,志愿团队做得并没有不合规矩。
河与将文档中的照片递给他:“这是当年媒体爆出来的受害人资料。”
2010年5月的新闻剪报,标题是低保家庭儿童遭遇同性邻居性侵,内容中虽未指名道姓,但清楚地写了受害者所在的小学以及家庭结构,还附了一张某小区的照片。
老式小区中紫藤花开得正艳,与星光福利院游廊里种着的,是同一品种。
许砚并没有接。
河与和站在一旁的王秘书对视一眼,终究没再说话。
河与看了全部的调查资料,林季,或者说林秀的成长轨迹,恰好与报道中完美重合。在事件发生后,林秀住院半年,校方因舆论压力,将他和自己的弟弟转入一个班内。
因为幼时不幸的经历,初高中六年里,两个双胞胎兄弟一直在一个班中做同学。
河与往日不知道许砚白月光的真实身份,但看高中那边的报道,他很快转过了弯。
——八年前在大兴安岭救下许砚的人就是林季的哥哥林秀。
只是这件事还有一点诡异,高二时校方东北研学的报名表中开始只有林季的名字,但真正去参加的人却是林秀。
林季缺席的原因一栏中写了四个字,高烧请假。
接着就是林秀因大雪封山被困,七日后从东北被救,回上海当日就因车祸去世。
种种事情撞在一起,已经不能再用巧合来形容。
如果河与是正常情况下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扯着许砚的领子骂他,怎么能把白月光的双胞胎弟弟当成替身,怎么能认错了人,怎么能不在一起开始时就好好调查清楚。
但现在,他看着许砚低落的样子,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
河与只觉得荒谬,不自禁开口:“我擅自去多调查了些事。”
河与从档案里拿出一纸新闻,是三年前上海某贪官落网的报道。
“这位的儿子和林秀一个高中,就是当年林秀去世那起事故的嫌疑人,虽说是无证驾驶机动车,但因为未达到法定年龄,最后和林家商量了赔偿金后不了了之,他爸落网前,全家人已搬去加拿大了。”
档案里只剩下了一份报告,河与将它拿出来,轻轻放到桌子上。
“然后,我和西安那边的墓园核实了一下,林秀的墓里,的确是空的。”
言外之意是没办法验证两个兄弟间的DNA。
许砚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紧。
现在太像是在做梦了,还是一场噩梦,他怎么能在命运的捉弄下遇到林秀,失去林秀,又再次得知一直被他当作替身的林季实际上就是林秀本人呢?
这太可笑了。
烂俗的小说都不会写出这样的剧情。
可是,如果林季就是林秀的话,又为什么会不记得他……
他感觉自己的背上渐渐渗出一层冷汗:“所以他才害怕回到上海……”
所以才会害怕正面进入的姿势,讨厌第一次两个人去酒店时用的紫藤香氛……
许砚到底对林季做了什么?
仅仅是不断打压对方,用金钱囚禁对方,阻断他唯一的愿望,甚至还为了自己的占有欲,连林季唯一的亲人去世都没有告诉他?
这样做,林季会爱他?
他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错觉。
许砚感觉自己的头很痛,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剪刀,硬生生地要将他的前叶额剪成两半。他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意识抽离出身体,不断地朝上升去,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够抓住他。
“许砚……许砚你还好吗?”
河与见许砚半晌没说话,再抬头看去,却见许砚的脸颊落了泪。
许砚仍旧面无表情,但那无神的目光中却只剩下了绝望。
河与走过去:“现在还不知道不是吗?说不定林季就是林季,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换个城市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呢,不可能啊。”
许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堆资料。
许久后才喃喃道:“是我错了。”
是他错了。
是他开始时,在烟霞晚宴的那日就爱上了林季。
是他口是心非要拿过去当借口。
是他没有抓住他。
是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探知真相,都因为自大错过了。
“我会放开他,我不会让他想起自己是林秀。”许砚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敢想象林季知道八年前的真相后会做出什么事。
他只能放开他。
只要林季还有活下去的一丝动力,哪怕永远不再与他见面,许砚都欣然接受。
撕心裂肺,每呼吸一次都觉得嗓中充满了铁锈味。
原来林季这段时间和他在一起,承受的是这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