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在场人士都是烟霞的合作方,与前几晚宴会不同,没什么人谈论与工作不相干的话题。
因此许砚和林季很快被人群冲散到两边,几个代言方过来邀请林季档期,经纪人在旁边一一交换联系方式。
天气有些热,林季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站久了脸色有些差。
经纪人看到他唇色发白,就凑过来低声问:“林季,不然你去旁边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儿帮你撑着。”
会场后面是片花圃院,里面有个隐蔽的小亭子,林季点头,趁众人不注意往亭子里走去。
星光福利院游廊种了紫藤,尽管已是六月中旬,仍旧有大片的锦缎垂落。林季本想绕路,可走到廊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林季不想再被拉去人群里做戏,犹豫一下还是快步朝游廊深处走。
淡淡花香飘散,阳光被枝叶割成碎片,不知走了多久,林季感觉自己脚下没了力气,呼吸变得重了,他正要扶着廊柱在长椅上坐下,却忽然被人搀住。
“你还好吗?”回过头来,是一张陌生却有些熟悉的脸。
看起来已近五十岁的男人面容和善地朝他笑,鬓间有几缕碎发未染上色,白得有些突兀。男人穿着星光福利院的工作服,手边还拿着把园丁剪。
像是觉得自己贸然的触碰有点越界,对方立刻松了手:“您是林演员吧。”
林季没说话。
“您还记得我吗?”男人笑起来法令纹积得很深,“我五年前找过你,本来想去登门致歉的,但怎么都没找到,后来听说你出车祸去世了,你弟弟和母亲都离开了上海,我就断了要道歉的念头。”
“……”
“没想到年初的时候在网上刷到你,原来你改名了啊!怪不得找不到呢。我知道很多艺人都会用去世家人的名字……”
“你是谁。”林季冷声打断对方。
男人愣了一下,又道:“你不可能不记得我啊,你看,福利院里种的这片紫藤都和当年院子里的一样,你不可能不记得我的。”
林季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蓦地紧绷起来,他移开目光:“你认错人了,我没有改过名字,我一直叫林季。”
“不可能,虽然我们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但是我不可能认错,林季的泪痣在右边,你是在左边。你的名字很好听,你们两个兄弟都很漂亮,我不会记错的。”
男人见林季起身想走,有点着急,直接将剪刀扔在地上拉住了他:“尤其是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林秀,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给你道个歉。”
“林秀,能不能让我给你道个歉,真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季的嘴唇发白,所有声音全都堵在了胸口,变成一阵阵急促又尖锐的抽气。他猛地甩开那人,有些控制不了音量,终于喊了出来:“我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林秀!”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男人又靠近了一步,似乎是真的在关心他。
林季捂住胸口,眼前逐渐有些模糊。
贺云修在交谈会上看到林季一个人朝花园里走,想起来三日前还有些考试方面的事没说清便跟了上去,中途被几位导演拦住,好不容易摆脱,再抬头,林季已经不见了。
星光福利院的紫藤长廊从中间部分分了两路,一路通向后院,没什么人走。贺云修找了一圈,听到后院这边传来争执,跑过去一看,只见林季瘫倒在地上,旁边有位中年男人正想将他往起拉。
男人神色有些癫狂般喊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林秀!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都已经过去了,你就听听我的话好不好!”
贺云修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走近却看林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脸色发青,从嗓中发出断断续续地痛苦的嘶鸣。
就好像一条被搁置在案板上的鱼,离开了水,忘了自己能呼吸。
他立刻冲过去将林季放平,试图让对方呼吸顺畅些:“林季!林季你还好吗!”
男人没理他,还在旁边道:“林秀!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
“贺,云修!”林季猛地拉住贺云修的手,“我,我的药,在衣服,我。”
“我知道了,你先别说话!”贺云修伸手从林季的西服口袋里摸出一盒药片,他看了眼,是阿普唑仑。
贺云修知道这药和这样的症状代表着什么,过度呼吸,一种由心理创伤造成的后遗症。他立刻托起林季的头,将药打开喂对方吃了下去。
会场那边似乎听到这里传来骚动,有几位工作人员过来,看到林季晕倒,立刻赶来帮忙。
贺云修原想起来抓住那男人,站起来后,男人却早已趁乱离开。
林季神色恢复不少,泛红的眼角淬出些生理性泪水:“我没事了,拜托你别叫许砚他们知道。”
“好好。我不让他们通知会场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