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想把帽子摘下挂好,手指刚碰到帽檐,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鼻翼微微翕动。
那股霸道、浓烈、极具辨识度的复合香味——咸、鲜、辣、香——如同精准的钩子,瞬间穿透了他身上硝烟和血腥的气息,狠狠地勾住了他饥肠辘辘的胃。
中也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香气的源头——客厅中央小桌板上那盘冒着热气、油亮红润、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不明食物?
以及旁边那个手里还拿着筷子、表情有点局促的余颂。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疲惫感和饥饿感被这香气无限放大。
余颂被中原中也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脑子一抽,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做出了一个自己事后都觉得无比大胆的举动——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盘刚炒好、自己一口还没动的蛋炒饭,往小桌板的边缘推了推,正好对着中也的方向。
“……那个……中也先生,”余颂的声音有点干,带着点豁出去的试探,“刚……刚弄的,蛋炒饭……加了点,呃,家乡特产……您……要不要尝尝?”
他紧张地看着中原中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筷子。
中原中也没说话。帽檐下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在评估一盘可疑的生化武器。但那盘饭的卖相实在过于诱人,香气又过于霸道。
最终,极度的生理需求压过了警惕和那点莫名其妙的别扭。
他迈步走了过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余颂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拿起余颂刚放下的那双筷子——也没嫌弃——动作带着一丝迟疑,从盘子的边缘,小心地夹起一小撮裹着深红色酱汁和金黄蛋块的米饭。
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没有可疑气味。然后,送入口中。
嚼。
动作停顿了。
一秒,两秒。
然后,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接着,他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明显多了一些。
第三筷,第四筷……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流畅自然。
那紧锁的眉头不知何时舒展开来,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暴躁低气压,似乎被这盘热气腾腾、咸鲜香辣、带着浓郁油润口感的炒饭,冲淡了不少。
余颂屏住呼吸,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如果大佬不喜欢,他会不会下一秒就把盘子扣我脸上?
眼看着盘子里的炒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
不到三分钟。
中原中也放下了筷子。
盘子空了。光洁得能照出人影,连一粒米、一颗豆豉都没剩下。
他拿起旁边餐巾纸,动作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沾上的一点油星和辣椒碎屑。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纸巾,重新板起脸,帽檐下的视线扫过空盘,又扫过旁边一脸紧张、带着点小期待的余颂。
“哼,”中原中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惯有的挑剔,“一般般吧。”
说完,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转身离开这个“麻烦源”。
高大的身影反而微微放松下来,向后靠在了小桌板旁边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一条腿微曲,靴尖点地,摆出了一个略显随意的姿势。
客厅顶灯柔和的光线洒下来,正好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那对露在帽檐外、形状好看的耳朵上。
那耳朵的轮廓,在灯光下,似乎透出了一点点……极其可疑的、淡淡的粉色。
他就那么靠着,没说话,也没走。仿佛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靠一会儿,又或者……是在消化那盘“一般般”的炒饭带来的、意想不到的熨帖暖意?
余颂:“………………”
一般?
您管这叫一般?!
一般您能吃得一粒米都不剩?!这盘子干净得能当镜子照了!大佬!您这口是心非的技能点是不是点得太满了点?!
余颂看着中原中也那张明明很满意却非要绷着“老子才不稀罕”表情的脸,再看看那个光可鉴人的空盘子。
他憋了半天,最终没忍住,嘴角忍不住悄悄地、悄悄地向上弯了一下。
果然老干妈的魅力无人可挡!